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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立遺囑
一大清早, 柯盼給祝明殊打了個電話,祝明殊“騰”地從床上爬起來,心臟發病似的狂跳。
“明殊, 是好消息!有人匿名給傅老師捐贈了適配骨髓, 一切準備就緒, 主刀醫生是業內權威,手術成功概率很大, 傅老師有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
祝明殊喜極而泣, 這么多天以來唯一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柯盼說這大概就是否極泰來。柯盼那邊出了點亂子,近來肺隱熱傳播率大增, 醫院忙得不可開交。二人聊了兩句便結束了通話, 就在這時, 祝明殊手機里收到一條簡訊。
【小殊,救我。】
短短四個字,觸目驚心,祝明殊后背登時滲出冷汗,抬眼一看, 是個陌生號碼。他當即撥了個電話過去,對面卻顯示是空號。空靈甜美的女聲在耳畔回蕩, 祝明殊如墜冰窖。
也有一瞬間, 祝明殊想過這會不會是哪個學生的惡作劇, 但他不敢賭。
祝明殊想也沒想就給紀連枝撥了個電話, 那邊無人接聽, 祝明殊留下訊息,讓紀連枝看到后給他回復。他惴惴不安地等了一整天, 消息石沉大海。
祝明殊的朋友不多,能直呼他“小殊”的朋友就更少,這樣排除下來,答案已經昭然若揭,多半是紀連枝那邊遇到了什么狀況,在給他發求救信號。如果自己掉以輕心,后果不堪設想。
祝明殊很快動身去警局報案。這些天,許是祝明殊決絕的態度令趙京酌受挫,又或許是趙京酌對這種追逐游戲不厭其煩,他已經逐漸消失在了祝明殊的生活中。其實想來也屬正常,他本就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從不肯稍稍向誰低下高傲的頭顱,那種程度的退讓已經是趙京酌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祝明殊將這默認為二人橋歸橋路歸路的訊號,祝明殊沒打算再拿這事麻煩趙京酌。一邊把人往外推,一邊又要享受那人帶來的階級特權,最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人起碼不能沒臉沒皮到這種地步。
其實祝明殊隱隱能猜出來他車禍住院時,那個藏頭去尾來探視他的女人便是阮萍。阮萍大概是沒有做好與祝明殊相認的準備,上次匆匆一面后,她總是獨自一人徘徊在祝明殊家樓下,祝明殊每每視而不見。他上網搜過,阮萍如今已經成為了海外著名的音樂家,名利雙收,風光無兩。祝明殊更加無法理解,阮萍回來找他做什么?
這種情況持續了小半個月,有次暴雨傾盆,祝明殊外出約見紀連枝從前的同事,不遺余力地打探紀連枝的下落,回來時已經淋成了落湯雞。小區樓下,阮萍下車,撐開傘沖上去,保養得宜的漂亮臉蛋上帶著清晰的擔憂:“你這孩子,怎么淋成這樣了?怎么這么大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讓媽媽怎么放心得下?”
祝明殊聞言撥弄衣擺水漬的指尖一僵,他輕輕掀開唇,半晌才道:“再不擅長照顧自己,也比小時候熟練很多。”
阮萍心口一痛,她離開時祝明殊只有七歲,七歲大的孩子沒了庇護,一路的顛沛流離阮萍根本不敢細想。
那天的最后,祝明殊還是松口讓阮萍進屋避雨。
阮萍進屋環顧四周,挑剔地打量著祝明殊的住所,忍不住問:“阿殊,你怎么住在這種地方?”太小太舊,東西沒擺幾件就顯得很擠。阮萍在心里狠狠給趙京酌記上了一筆。
祝明殊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一瞬間的凝固,旋即風輕云淡道:“這里挺好的。”
阮萍噎了一下,想起多年前那個逼仄潮濕的廉租屋,心里泛著苦澀的酸水。比起那里,這里的確算得上溫馨寬敞了。
阮萍不知不覺走到紀連枝房外,小心翼翼地跟祝明殊搭話:“阿殊,你是在跟人合租嗎?”
祝明殊給阮萍倒了杯水,態度禮貌卻顯得很疏離,像是對待一位沒見過幾次面的客人。
“是,那是我室友的房間。”
祝明殊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的緣故,腦子暈乎乎的,想起下落不明的紀連枝,心里陣陣煩悶,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許是母子連心,阮萍走到祝明殊身邊,似乎看出了祝明殊興致不高,于是問:“阿殊,是出什么事了嗎?可以跟媽媽說說嗎?”
祝明殊猶豫半晌,輕聲道:“我的室友……最近似乎出了點麻煩。”
“有什么是媽媽可以幫上忙的嗎?”阮萍扶著祝明殊的肩,溫柔詢問。
祝明殊在這種無比熟悉的氣息的包圍下,很輕易地將此事的來龍去脈交代出來。
阮萍見祝明殊臉上浮出異樣的潮紅,連眼皮都快睜不開,嚇得伸手去探祝明殊的額頭,果不其然一片滾燙。
“阿殊,你有點發燒,別再想這些事了,媽媽會解決的,去睡一覺,聽話。”
都說病來如山倒,生了病的人行為舉止會顯得有些幼稚,阮萍好說歹說喂祝明殊吃了藥,又將祝明殊勸去睡覺,她人正在廚房煲湯,背后忽然傳來點異動。
阮萍狐疑地扭頭,見祝明殊倚在門口,頭發亂糟糟地翹起一縷呆毛,努力睜開眼皮,拖鞋還穿反了。阮萍忍俊不禁,下一秒,祝明殊迷迷糊糊地問:“你不走嗎?”
阮萍心口一酸,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不走了,媽媽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阿殊。”
祝明殊聽完,點了點頭,夢游似的回到了床上。
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中途再沒驚醒過。
再次睜開眼,祝明殊摸到床頭柜上嗡嗡作響的手機,眼睛還沒睜開,便聽那頭的柯盼興沖沖道:“手術成功了!”
祝明殊猛地從床上彈起:“真的?”祝明殊掐了自己一把,他差點以為是做夢。
在得到柯盼的確認后,祝明殊這才放下心,本想著告訴柯盼自己動身去看看傅老師,一開口,聲音啞得不成調。
“明殊,你嗓子怎么了?”
祝明殊嘗試著開口,反而引來一連串咳嗽,那邊的柯盼登時警惕起來。
“明殊,你該不會是中招了吧?”
祝明殊摸著自己仍無比滾燙的額頭,想起柯盼對他科普過的肺隱熱的癥狀,自己倒是全對上了。大約八九不離十。
祝明殊雖有所防備,也架不住病毒威力太大。他試著走出房門,在確定屋外空無一人時,才邁出腳步。
祝明殊眼前天旋地轉,連走路都打飄,他想補充點體力,支撐他動身前往醫院,于是先去廚房盛了碗粥。祝明殊坐在餐桌前,勉強吃了兩口。不過短短一夜,肺隱熱以難以想象的速度瘋狂席卷整個西林,外面已是滿城風雨,祝明殊嘗試過,救護車的電話根本打不出去。這事就連柯盼也束手無策。
祝明殊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他燒得十分厲害,渾身酸痛乏力,時不時眼前發黑,剛入腹的食物轉眼間便通通吐了出來,咳嗽時甚至能咳出血絲。肺隱熱不比尋常感冒發燒,是會出人命的病毒,再這樣拖下去,恐怕性命堪憂。
很快,祝明殊隱隱約約聽見有人敲門,似乎是阮萍買菜回來,祝明殊悶悶地咳嗽幾聲,沒有去開門。他知道這病傳染能力有多強,他不能連累其他人。
祝明殊渾身一陣冷一陣熱,連重新回到床上休息都無法做到,剛邁出一步,便毫無預兆地倒了下去。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地板上,恍惚間,耳邊傳來很大一道響聲,有人破門而入,緊接著,他跌入一個炙熱的懷抱。
“小殊,別睡,醒醒……”
祝明殊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趙京酌一臉凝重地擰著眉,眼眸布滿蛛網似的血絲,面色蒼白如紙,形容狼狽,隱隱帶著幾分瘋勁,哪里有半分昔日桀驁不馴貴公子的影子,瞧著倒比他更像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