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否應該試著破解之前下載的美國國安局加密檔案?不,那沒有用,至少暫時沒用。于是她拿毛巾將手纏起來,又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那是普林斯頓大學物理學者茱莉·塔密的最新研究,敘述超大恒星如何坍塌形成黑洞。她斜躺在俯臨斯魯森與騎士灣那扇窗邊的沙發上。
開始看書之后心情舒坦了些。血繼續滲過毛巾沾到書頁,頭也還是痛個不停,但她愈看愈入迷,偶爾還寫個眉批。對她來說這些都不是新知識。她比大多數人都清楚恒星的存活是靠兩股力量反向作用:核心的融合反應將它向外推,萬有引力又讓它得以凝聚。她認為這是一種平衡、一場拔河,直到反應的燃料用罄、爆炸力減弱時,其中一方終于勝出。
一旦重力占了上風,整個星體便會像被刺破的氣球一樣皺縮,愈變愈小。一顆恒星可能就此消失無蹤。莎蘭德喜歡黑洞,覺得黑洞和自己有相似之處。
但她和作者塔密一樣,感興趣的并非黑洞本身,而是產生黑洞的過程。莎蘭德相信只要能描述這個過程,就能拉近宇宙中兩個不兼容的語言:量子物理與相對論。然而她無疑是力有未逮,就像那個該死的加密法,于是她不由自主又想起父親來了。
她小時候,那個令人厭惡的家伙一次又一次強暴她母親,直到母親受的傷害永遠無法平復。當時年僅十二歲的莎蘭德,以可怕的力量予以反擊。那個時候,她根本不可能知道父親是從蘇聯軍情局叛逃的大間諜,更不可能知道瑞典國安局內有個名為“小組”的特別單位不計代價地在保護他。但即便如此,她也感受得到這個人四周環繞著一種神秘氣氛,一種誰也不許觸及的黑暗面,就連名字這點小事也不能提。
札拉,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是亞歷山大·札拉千科。若是其他父親,你可以去通報社會局和警方,但札拉背后的力量大過這些機關。
對她而言,這一點和另一件事才是真正的黑洞。
警報器在一點十八分響起,鮑德驚醒過來。屋里有人闖入嗎?他感到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懼,伸手摸向床的另一邊。奧格斯躺在旁邊,想必又是像平日一樣偷溜上床,這時他發出憂慮的唉哼,約莫是警報器的凄厲響聲鉆進他夢里去了。乖兒子,鮑德暗喊一聲。緊接著他全身僵住。那是腳步聲嗎?
不,肯定是幻覺。現在唯一能聽到的就是警報器的聲響。他擔憂地看了窗外一眼,風雨好像更大了。海水打上防波堤與海岸,窗玻璃哐哐作響,眼看都要吹破了。警報器會不會是強風啟動的?也許事情就這么簡單。
他還是得確認一下嘉布莉安排的保護人員最后到底來了沒有。兩名正規警察本該三個小時前就要抵達,結果是鬧劇一場,他們因為暴風雪和一連串互相矛盾的命令而耽擱了。反正肯定是兩者其中之一,真是夠無能,這點他與嘉布莉有同感。
他應該找時間處理這些,但是現在得先打電話。偏偏奧格斯醒了,而此時此刻鮑德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歇斯底里、用身體猛撞床頭板的小孩。耳塞,他靈機一動,那對在法蘭克福機場買的綠色舊耳塞。
他從床頭柜取出耳塞,輕輕塞入兒子的耳朵,然后哄他入睡。他親吻兒子的臉頰、輕撫他凌亂的鬈發、將他睡衣的領子拉正,并挪一挪他的頭,讓他安穩枕在枕頭上。鮑德很害怕,本該盡快采取行動,或者應該說他有充分的理由這么做。誰知他卻慢條斯理,細心照料起兒子來。或許這是危急當中的感性時刻,也或許他想拖延時間不去面對外面等著他的狀況。有一度他真希望自己有武器,哪怕不知道該如何使用。
拜托,他只不過是個老來才培養出為父本能的程序設計師,根本不應該卷入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什么索利豐、美國國安局、犯罪幫派分子,都去死好了!不過現在他得掌握情勢。他一路緊張兮兮地偷偷來到走廊上,什么事都還沒做,甚至還沒往外頭路上看,就先關掉了警報器。這噪聲搞得他神經緊張,在瞬間降臨的寂靜中,他紋絲不動地站著。這時手機響了,雖然嚇了他一跳,他還是慶幸能有件事分散注意。
“喂。”他說道。
“你好,我叫約納斯·安德柏,是今晚米爾頓安保的值班。你那邊沒事吧?”
“這個……應該沒事吧。警報器響了?!?
“我知道,根據我們收到的指示,警報器響的話,你應該要到地下室一個特別的房間去,把門鎖上。你去了嗎?”
“是的?!彼鲋e。
“好,很好。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
“不知道。我被警報器吵醒,不知道它是被什么啟動的。會不會是強風?”
“不太可能……請等一下!”
安德柏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模糊。
“怎么了?”鮑德緊張地問。
“好像……”
“怎么搞的,趕快告訴我啊。”
“抱歉,請別緊張,別緊張……我正在看你那邊監視錄像機上的連續畫面,真的好像……”
“好像什么?”
“你好像有訪客。是個男人,待會兒你可以自己看看,一個瘦瘦高高、戴著墨鏡和帽子的男人,一直在你家周圍徘徊。據我所看到的,他去了兩次,但就如我所說……我也是剛剛才發現,得再仔細看一看才能多告訴你一點。”
“是什么樣的人?”
“這個嘛,很難說。”
安德柏似乎又在研究畫面。
“不過可能是……我也不知道……不,不能這么快做臆測?!彼f。
“說吧,請說下去。我需要一點確切的信息,這樣我會好過些?!?
“好吧,那么我至少能向你確認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步伐。這個人走起路來很像毒蟲,像個剛剛吸了大量安非他命的人。他移動的姿態有種自大浮夸的感覺,當然,這也可能顯示他只是個普通的毒蟲、竊賊。不過……”
“怎么樣?”
“他把臉隱藏得很好,而且……”
安德柏再次沉默不語。
“說??!”
“等一下?!?
“你讓我很緊張,你知道嗎?”
“不是故意的。不過你要知道……”
鮑德呆住了。從他車庫前的車道上傳來汽車引擎聲。
“……有人來拜訪你了。”
“我該怎么辦?”
“待在原地別動?!?
“好?!滨U德的身子多少有點不聽使喚了。但他并不在安德柏所想的地方。
一點五十八分電話鈴響時,布隆維斯特還沒睡,但手機放在牛仔褲口袋而牛仔褲扔在地上,他沒來得及接起。反正來電沒有顯示號碼,他便咒罵一聲又爬上床閉起眼睛。
他真的不想再次徹夜難眠。自從愛莉卡在近午夜時入睡之后,他便輾轉反側思索著自己的人生。大部分事情都不太對,甚至包括他和愛莉卡的關系。他已經愛她多年,而且他有充分的理由認為她也懷有同樣感情。但情況已不再像從前那么單純。也許是布隆維斯特開始有些同情貝克曼。葛瑞格·貝克曼是愛莉卡的丈夫,是位藝術家,若是責怪他小氣或心胸狹隘,實在說不過去。當貝克曼理解到愛莉卡永遠忘不了布隆維斯特,甚至壓抑不住沖動,偶爾就得把他的衣服扒個精光時,貝克曼也沒有發脾氣,反而和她達成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