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里漸濃稠(書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救命……”
黑暗中,沐焓后背冷汗涔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身體。
……
“小焓?”
“小焓?你怎么了?”
沐焓一把向空中,似乎是想抓住什么東西,猛然睜開雙目,額間大汗淋漓,才恍然發覺原來一切都是夢,而身旁也并沒有人在呼喚自己。
他坐在床上冷靜了一陣子,腦子里有點發懵,深夜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讓他清醒了一些。
叔叔呢?
……原來這是自己的房間。哈……沐焓自嘲地笑,叔叔果然是不會來一起睡的。
沐焓下床去喝了杯水壓驚,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季炡的房間。房門沒鎖,叔叔沒這個習慣,即便是自己對他做了這么過分的事情他也從沒想過要把自己關在外面。
黑暗中沐焓的眼睛很亮,發著光。
叔叔睡著了嗎?
不知不覺中,沐焓的手掌已經慢慢逼近季炡的脖頸。
“為什么……”
為什么救下我,為什么收留我,為什么給我希望又拋下我?我承認我自私骯臟我活該去死,可你又為什么突然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人的內心為什么總是有那么多懼怕的東西呢?你就是喜歡我的,為什么不敢說出來?我不信你不愛我。不愛我為什么要把我撿回來,我上了你,傷害了你,你拖著個瘸了的腿也要出來尋我,你不擔心我嗎?我不信。
只是因為你是膽小鬼罷了,叔叔是個膽小鬼。
跟男人談戀愛是件可恥的事,跟自己撫養的孩子相愛是件會讓人戳脊梁骨的事,跟我公開關系是會讓你丟掉體面工作的事,你奮斗了小半輩子得到了的身份,地位,一切的一切都會因為我而消失殆盡。
所以你在害怕。我知道。
叔叔,我干死你好不好?
因為真的不想跟你分開,你總要結婚,我不想你有了別人就離我而去,干死你我也去死,我們去地獄做一對冤魂。
“呃……”季炡在睡夢中難受地哼了一聲。
沐焓被他輕微的動作驚醒了,猛然收回已經掐住他脖子的那雙手。
我在干什么……
沐焓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手向后撐去,撐到了桌子邊的什么東西,回頭看去,那是個牛皮紙封好的東西。他趕忙把那東西推到原位放好,卻無意間看到了上面的幾個字——永登浦工業園拆遷案。
看到這幾個字的瞬間,腦子里有根弦崩斷了。
等等……
永登浦工業園拆遷案……叔叔他們調查到哪里了?火災?還是更早?
卷宗里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在他的視網膜上。
崔勝道的名字為什
么會出現在這里?
黑暗中,沐焓感到一陣大腦缺氧,心臟跟著劇烈收縮跳動著,每跳動一次泵走了血液就再也流不回來了。
那我呢?如果叔叔他們打草驚蛇,崔勝道一定會發現我還活著的,我就是當面那個被放走的人,我是……
那具失蹤的尸體。
一瞬間,憤怒,不安,緊張,絕望交織在一起涌上心頭,像一把尖刀,捅破了他迄今為止對于未來所有的幻想。
沐焓猛地清醒過來。
所以他還能在叔叔這里待多久呢?
……
陽川娛樂場。
權宰赫沖上來一把揪住他的頭發質問他:“你怎么被打成這樣?誰碰的?”
“不要管這個了,這不重要,”沐焓從他的手中掙脫開,“我想找你幫忙。”
“誰打的?你先回答我。”權宰赫怒氣沖沖,眼睛里那莫名的怒火還沒下去,死死盯著沐焓原本干干凈凈的臉上突然多出來的擦傷。
“被你干就能答應我任何事的話還算不算數?”沐焓沒搭理他的問題,反問了權宰赫一句,他的手從自己的后腦勺拿下來。
權宰赫胸膛起伏可見,氣得發抖:“你現在被打成這副德行,我怎么還對你有性趣?”
沐焓面無表情地看他,這眼神在權宰赫眼中卻變成了輕蔑的鄙視。
“哦?意思就是你硬不起來?”
安靜片刻,權宰赫終于忍不住一把提起沐焓的衣領:“媽的,你他媽的再說一句?”
沐焓本來想反問他是要朝自己臉上來一拳嗎?但這么說還不如直接切入主題。
“我心甘情愿地讓你上,你用前面,我用后面,你可以對我的身體做任何事,包括鞭打和拳交,但是要保證我的四肢健全。我是心甘情愿的,但這之后作為等價的條件,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權宰赫不敢相信,一時間竟然也不知如何做答。他確實想干沐焓,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想象著要干死這個總是拿下巴看人的家伙,把雞巴狠狠捅進他的后面,干到他雙腿發軟,最后哭著求饒。
但是沐焓從沒怕過任何事,就連死亡都不怕。那么多次,他都說過想要操他,無論他要什么都會答應,只要他心甘情愿,因為自己不喜歡強奸,可沐焓從來沒有想過用身體來換,唯獨這次。
他遇到了什么必須求助于自己的困難?權宰赫內心無比好奇,這個連死亡都不懼怕的人,他會怕什么?
“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敢跟我談條件?”權宰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容一點,千萬不要把那種急切的欲望表現出來。
可是沐焓卻好像比他更能看懂他的內心。
被征服者的逆向征服,這時候的權宰赫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確實有這樣的實力。
沐焓把嘴唇貼近他的耳邊吹了口氣,輕笑:“正因為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才會來跟你談條件。”
“什么意思?”權宰赫心跳一頓,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就是字面意思。”
“所以你要我管我借人?”
“不是。”
“要殺人?我提醒你殺人這事……”權宰赫還沒說完,就被沐焓打斷了。
“也不是。”
“你到底要什么……”權宰赫屈服于自己的內心,他實在想知道為什么。
沐焓的眼睛讓人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他的眼尾微微向上,面部逼近權宰赫,下睫毛被呼吸拂亂。
“錢。我要錢。”
權宰赫:“……”
氣氛微妙而安靜。
權宰赫做夢也沒想到他會問自己要這種東西,這種膚淺的東西根本配不上他。
“能給嗎?給我就給你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沐焓說。
權宰赫內心五味雜陳。他忽然就想掄起拳頭在這家伙滿是傷痕的臉上再添一拳。
啪——
沐焓被用力扇了一巴掌,腦袋偏到一邊。
“你他媽的……”權宰赫咬著牙,“把我當提款機嗎!”
“嗯。”沐焓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又抬起頭來看著他。
“你那位檢察官不能給你?”
“不能。”
“你要錢做什么?”
沐焓唔了一聲,似乎是想了想,用手指卷了頭頂的幾根毛:“讀大學吧……”
權宰赫:“……你放屁!你覺得說這種謊話騙得了我嗎?”
沐焓笑了:“你給我錢,資助我讀書,至少在我找到個正經工作前都要依靠你而活著,那我給你免費操,我們各取所需,等你玩膩我了我也差不多該畢業了,我從此消失,不就好了?”
權宰赫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人拉近身邊:“編這么拙劣的理由來騙我?我給了你錢你現在就消失了怎么辦?”
“那就先付定金。”沐焓說。
權宰赫瞪著他很久很久,沐焓看到那雙眼睛里除了不可思議的憤怒似乎還
有其他情緒。
……
“好,脫褲子。”
【沐焓的日記】
1999年5月15日陽川小雨
2號籠子的小林快死的時候,我去見過他。
那個地下室十分骯臟,充斥著各種腥臭體液,即使有人勤快地打掃,我的鼻子依舊能聞到這里精液混合著血的味道。
小林跟我第一次見到的那個漂亮男孩完全不一樣,他閉著眼睛,躺在即將被清理出去的一堆半死不活的尸體里,原本白皙的身體上烙印了紅色的瘢痕,有的血管凸出在外,屁股后面拖著一串東西,或許是腸子,或許是沾血的玩具,這里光線太暗,我已經分辨不清了。
我拍了拍他的臉,希望他還沒死。
過了很久,小林才動了動睫毛,艱難地睜開眼睛。
“快……死了……”他扯著嘶啞的嗓子緩緩地說,“放過我吧……”
“我不是嫖客。”我慢慢抱起他。
小林躺在我的懷里,他沒穿任何衣服,連塊遮羞布也沒有,他激動得四肢抽動了一下:“哥哥……大哥哥……”
他突然就開始哭了,這讓我有些手足無措,我不知道他為什么哭,難道是害怕我會操他嗎?
“你別哭。”
“大哥哥,哥哥……我……我不想死……救我……救救我……”
小林用手拽住我的衣服,哽咽著流淚,他的頭拼命向上,手指骨摳著我的衣服發白,眼球像是快要凸出來了一樣,長期缺乏睡眠讓他的眼眶很黑,眼白上是密密麻麻的血絲,那雙眼睛一定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渴望活著的眼睛。
“救救我……哥哥……救我……”
“救救我……”
我聽到了他的心跳,全部都為了那渺茫的希望而奮力跳動著。如果此刻我告訴他,他根本沒有絲毫活著的希望,他一定會崩潰的。
所以我騙了他,我沒有告訴他他是即將被廢棄的玩具,其實他的命很賤,是有錢人的玩具,跟路邊的流浪狗是一樣的,要被填埋進水泥桶里,埋進深深的地基中,埋在將來有錢人住著的高樓大廈下,永遠被人踩在腳底,連靈魂也無法轉世逃脫。
我一直告訴自己,人不能毫無指望地活著,至少要在希望中死去。所以我希望他也能如此。
那時候,我看到他笑了。我希望至少那時候他相信了我的話,他足夠堅信自己能活著。
人的一生總要有點什么指望的吧……
哈……我嘆了口氣。
連我們呼吸的空氣都是如此卑微。
被叔叔收養后的一日,我去了江南的一片開發空地。
站在一片快要被鋪整的地基上,望著遠處漸漸下沉至地平線的一輪血紅的落日,我的腦海中突然跳出光頭和尚老師講過的一句什么話。
他說,組成我左手上的原子來自宇宙中的一顆恒星的大爆炸,組成你右手的原子來自另一顆恒星的大爆炸。所以這告訴我們,所有生命的本質都是宇宙中的星塵,是那么美好的事物。
頭一次有人告訴我生命的本質是一樣的,我和他們沒有區別,對于我來說,這是一件無比浪漫的事情。
我閉上眼,感受著徐徐的晚風。如果叔叔也是星塵,那他一定是玫瑰星云深處最好看的那一顆星星組成的吧。如果我牽著他的手,那么宇宙中就有兩顆恒星正在激烈地碰撞出絢爛的花火。
叔叔問我以后想不想讀大學,我反問他需要多少錢,他說大概一年六七百萬韓元吧,我說我沒有那么多錢,不想讀。叔叔拍著我的頭,說這些都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好像真的把我當成了他的親生兒子。
他只比我大11歲而已,我可不想做他的兒子。
叔叔又問我如果有機會可以出國讀書的話,想去什么國家?我想了半天,說紐約。我想看自由女神,但也想去看日落。叔叔又問我就因為自由女神和日落嗎?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說是,我真的很想親眼看看自由女神的樣子,我想站在她的腳下抬頭仰望,也想體驗一下美國的日落和韓國的究竟有什么不同。叔叔笑著說,好,有機會他送我出國。我也笑著告訴他,自由女神跟叔叔比起來不算什么。叔叔說怎么會,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因為叔叔,我才開始渴望自由。自由女神只是我所仰望的一座巨型塑像,而叔叔卻是我的整個世界。只不過這些話我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曾想過,要不要打斷叔叔的腿,切斷他的四肢,把他捆綁在我的身邊,每天喂他吃我親手包的豬肉餃子,為他擦洗睡蓮一樣瘦弱的身體,每天和他做愛,親吻他睡意朦朧的眼角,親吻他的笑容,親吻他的淚水。
他每天都要依靠著我而活,他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是唯一愛他的人。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渴望得到他,得到他的全部。他的笑容,他的骨骼,他的血肉。
對,我的內心就是這樣的陰暗,我就是這樣一個死性不改的壞人,我不想去怪任何人,我知道也有那些生在
艱苦條件下但仍然可以保持本心的人,但很遺憾我不是。
我生活的世界向上走是地獄,向下走是我的人間。
我從小就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我沒有自由,所以也想要剝奪別人的自由。一個人的孤獨是很絕望的,但如果兩個人一起的話,那樣就不算孤獨了吧?
我對父親毫無印象,但對生我的母親還存留著一點記憶。
“等一下。”權宰赫突然叫停。
“怎么了?”
“找……找點人來給你看個示范吧,你先看再決定要不要給我上,被我操很疼的。”
沐焓以為他要說什么,結果他只是說疼而已。沐焓笑了一下:“有多疼?”
“我喜歡用電。”權宰赫說。
沐焓的眼睛突然一亮,饒有興致:“很多人喜歡玩這個,電擊弱小的動物,看著他們瀕死時的狀態最讓人興奮。死亡是最大的快樂。”
“針刺進你的射精中樞,電流會刺激得你不斷高潮射精,你會翻白眼,全身痙攣,抽搐。”
“然后呢?”
“可能會把吃過的飯都吐出來。”
“這個我不會,多疼我都不會吐飯,那樣多沒職業素養,讓客人惡心到了。”
沐焓能觀察到權宰赫細微的表情變化,他在忍耐著什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牙齒被咬得很緊,按他這種黑社會的作風,下一秒應該把拳頭砸自己臉上。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上前一步咆哮道:“你他媽的就那么缺錢?!!!”
“嗯。”
“你根本不是缺錢。”權宰赫沖上來一把提住他的領子,“通常來找我借錢的人有兩類,一類是走投無路的懦夫,另一類是愚蠢的亡命之徒,你覺得你屬于哪一類?”
沐焓低頭想了想,說:“走投無路的懦夫吧。”
權宰赫:“不對,你屬于第二類。你這么做確實是懦夫行徑,但你想做亡命之徒,”他輕點著沐焓的胸口,“你在害怕什么,所以想要逃避。從前的你身上沒有這種感覺,至少我一次也沒有從你的身上發現過。”
權宰赫看起來有些無奈,包間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他松開沐焓,向遠處走去。
“我以為我可以不靠權力和金錢找到一個令我真心喜歡的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漢高的西門,我在等人的時候無意中從人群中看到了你,你穿著白色的校服,一臉不屑地走著,那時候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只有17歲。”
“聽這話的意思是還有第二次?”沐焓問。
“有。”權宰赫在酒桌前轉了兩圈,試圖把洶涌而出的話組織好,“第二次……第二次是在紅玉洞,你在打人,一對五,我讓司機停了車,就坐在車里看你什么時候被打死。但是很奇怪,一對五竟然是你贏了,等那些人跑了,你站在巷子里往外看,眼睛像鱷魚一樣發著光。你在那一群高中生里很刺眼,明明就只有17歲,為什么能擁有那樣驚人的魅力,我不太明白。”
“……”
沐焓想起來他說的是哪一次了。被叔叔收養以后他決定再也不插手黑道的事,但是那次在紅玉洞他看到了個跟2號籠子的小林很像的男孩,他正在被一群地痞流氓欺負。
那時候沐焓的拳頭捏得很緊,他在心里勸說自己,千萬不要多管閑事,千萬不要多管閑事,閉上眼睛盡量不去聽那些凄厲哭嚎的聲音,可是腳步卻不自覺地越來越緩慢,手背上的青筋越來越暴,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那群人的跟前。
自己明明只有一個人,而對方卻有五六個人,這場搏斗根本沒有任何勝算,那時候卻不要命地把拳頭揮在那群地痞流氓身上。
地上的男孩大概是上小學或者初中的年紀,衣服被撕破了,沾血的內褲掛在腳踝邊,他就光著屁股坐在一堆塑料袋上,用手抹著臉,眼淚和鼻涕黏到一起,哭得一抽一抽的。他的屁股上有血,大概已經被輪奸過了,所以走不動路,也沒辦法逃跑。
他的眼角有被打的痕跡,擦破了皮,血滲出來。沐焓知道那個姿勢,有一個人把男孩的頭摁在地上,有一個人抬起他的屁股,他的膝蓋跪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肛門被破開,腸道被瘋狂的抽插著,所以臉蛋才會在地上被擦破出皮來。
沐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能控制住,明明是沒關系的人,他根本沒必要救。
可是那個時候他分明聽見了小林的哭聲,2號籠子里那個被輪奸至死的男孩,小林在自己耳邊大哭著說“大哥哥,救我”“哥哥,你為什么不救我”“你為什么騙我”“你明明說過我能活”……
到底為什么呢?那個時候其實自己明明有能力救他,如果去求崔勝道,如果他做的再多一點,那個男孩明明不用去死,當年自己為什么冷漠地看著他被輪奸至死呢?因為自己猶豫了,因為不知道該不該放棄一丁點好處來換取與自己無關的人的生命。
那是與你毫無關系的人,你為什么要為了他而自陷風險,而拼盡全力,而赴湯蹈火呢?
沐焓認為自己本來不是
這樣的人,可自從有人從路邊撿回了一條臟兮兮的小狗,他也開始有所改變。
黑暗中,沐焓的頭越來越低。
“你真的……”沐焓低著頭說,“你真的很搞笑啊,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表白,不是嗎?”
幽暗的包廂里,有個字眼刺痛到了權宰赫,他轉過身來看著沐焓:"是……是又怎樣?我喜歡的是從前的你,而你現在看起來就跟那些賣身賺羞恥錢的男妓沒什么區別。"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本來就是這種人呢?”沐焓抬起頭來看他。
“……”
權宰赫被他堵得無話可說,但似乎是氣急了,胸腔上下起伏著。他在酒桌和沙發的空隙間來回踱步,口中一句句罵著臟話,似乎是那種恨極了的感覺,沐焓說不出來他究竟是怎么了,但好像卻又能感同身受。
“滾……”
“什么?”沐焓皺眉。
“滾去拿錢……你滾出去,”權宰赫指著門,“滾去拿錢,想要多少拿多少,永遠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為什么這么生氣?”沐焓看著他,有些不理解。
“你他媽……你他媽的你說呢!!!我辛辛苦苦期待了一整個夏天的人,到頭來是你這樣一個垃圾!我覺得不值!”
權宰赫大吼著,沐焓看見他脖子上的血管鼓動著,兩只眼睛快要凸出來了,有點悲傷又有點憤恨或者崩潰,這時候沐焓有點讀不懂他想的什么了。
“錢……我總有一天會還給你的。”沐焓覺得自己應該解釋點什么,但最終只說出了這么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來。
“不用還,你永遠欠我的。”
權宰赫低頭看著自己新買的沙發,那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來條縫隙。
沐焓握著門把手,沒有回頭。
“謝謝你的告白,但我是個不值得的人。”
啪的一聲,門關上了。
江南別墅。
啪嗒一聲,沐焓打開了別墅的大門,卻看到季炡正坐在玄關換鞋。
“大晚上的去哪呢?”
沐焓走過去,像是戀人一樣坐在他旁邊,溫柔地幫他把剛穿好的鞋子脫掉,指尖觸碰到身體的時候季炡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都說了,腳痛就先在家里辦公嘛,家里的辦公條件明明比檢察院好多了。”
“小焓,你這樣……你這樣真的讓我沒辦法再面對你。”季炡抬頭看他。
“有什么不能的呢?”
季炡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沐焓一把抱了起來。
“叔叔,你去客廳坐一下,我去做飯好嗎?你想吃什么就告訴我,我來做。”沐焓把他輕輕放下來,扶著叔叔的背小心翼翼地靠在沙發上。
季炡微微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我今晚要去濟安家,有些事情要跟他討論一下……”
“什么事情啊?”
“單位的案件,我不能全都告訴你。”
沐焓眉心微蹙,表情瞬間微冷:“為什么?是什么重要的事,要讓叔叔大半夜地跑去別人家睡呢?你的腳這個樣子,還不能休息嗎?工作比身體重要嗎?還是說他比我重要?”
季炡無奈地搖頭:“不是的,小焓,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你還是個孩子……”
沐焓打斷他的話,像條棄犬一樣低著頭:“叔叔,我想跟你做愛。”
季炡愣了一下:“……什么?”
晚風悄悄吹動了樹梢,沐焓面無表情地說:“做愛,我想上你。”
“……”安靜一秒。
季炡在瞬間察覺到了他瞳孔中那種失控的情緒,可當他想要翻身逃跑的時候,沐焓的手已經先一步抓住了他受傷腫起的腳踝,季炡因疼痛而尖叫一聲。
他生氣了。沐焓手指使勁,攥緊他的腳:“疼嗎?叔叔?”
季炡額角流下汗水,仰頭看向他的雙眼,艱難地喘息著:“放……放開……”
“叔叔剛才說要拋棄小狗的時候,有想過小狗也很疼嗎?”沐焓氣息平靜地說著這些話,可季炡分明能感覺到那種危險正在逼近著自己,上一次被沐焓強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氣息。像是發怒的狼要吃掉自己養的小羊。
“跑?你覺得你跑的了嗎?”
沐焓一把把人翻過來,季炡的后腦勺磕在沙發角上,行動遲緩中被拉開了褲鏈,皮帶瞬間被抽出,褲子被殘忍地扒了下來。
季炡驚慌失措,用手胡亂推著:“小焓!你做什么!你瘋了嗎?!”
“是的啊……”沐焓突然睜大眼睛看著他,瞳孔發光,“我瘋了,怎么辦?叔叔,你為什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那樸濟安到底是你什么人?叔叔,你知道小狗嫉妒嗎,你是故意的吧?”一邊撕扯他的衣服一邊憤怒地喊,“你故意讓我嫉妒,叔叔是想要測試小狗的忠心嗎?不然為什么總是在我面前提起其他人呢?嗯?”
“放開我!小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季炡用手掌推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阻止他正在扒自己褲子的
手。
“干你呀,叔叔。”
季炡奮力掙扎著,男人的拳頭用力捶在他的肩膀和胸膛上,沐焓卻絲毫不覺得疼痛,一手鉗制住季炡的身體,發瘋一樣撕扯著他的衣服和褲子,光滑的屁股露出來,陰莖疲軟地吊在雙腿之間,最終只給他留下一雙襪子。
“啊啊啊啊放開我!沐焓!你不能這樣!”
“那我嫉妒啊,叔叔,你說怎么辦呢?我怎么就是這樣自私的人呢?”
“我是你的監護人,你還沒成年,你以為我不敢……呃——”
沐焓一把捏住季炡的脖子,季炡難受地仰起頭,用被捏緊的氣管艱難呼吸著。
沐焓逼近他的臉,話像是警告:“叔叔,別總是拿監護人說事了,你想用它來逃避什么呢?你比我還要清楚吧?”
沐焓把人在沙發上擺正,讓他上半身盡量趴在沙發坐墊上,捉起他的小腿向兩邊掰開,讓季炡保持著趴著翹起屁股的姿勢,干澀的屁眼露出來。
“好干啊,叔叔,你的這里……我想給你舔舔。”
“不要……”季炡驚恐地回頭,聲帶染上哭腔,求他,“不要,不要……小焓……”
“不要我?那叔叔想要誰呀?姓樸的嗎?”沐焓嚇唬他,“那叔叔給他打電話,叫他一起來玩好不好?”
季炡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憤怒阻斷了持續的緊張感,他頓了頓,渾的肌肉緊繃著:“沐焓!!!!”
“叔叔,我好急呀……你回頭看看我的大肉棒,豎起來了,好硬,脹得特別疼,怎么辦……好想進入叔叔的這里,插進去,小狗想要插進去怎么辦呢……”沐焓用手指在季炡的穴口揉弄撫摸著,“好像有一點點撕裂,我給叔叔舔舔好不好,舔舔就不痛了……”
“你放開我!!”季炡抓住他固定著自己身體的手腕,卻發現這小子的力氣大得出奇,他根本無法
“不要……不要,臟!!!啊……”
沐焓說完已經把臉埋進了他的股縫中間,舌尖深入他的花心,盡力地吮吸著,發出噗呲噗呲的水聲,略微粗糙的舌尖刮過腸肉內壁的褶皺,牙齒輕輕咬在肛口調情,激得身下之人身體顫抖不停。
舌尖從腸道深處拉出銀絲,沐焓問:“舒服嗎?叔叔?”
季炡意識不到自己的理智防線正在逐漸崩潰:“混賬東西……你怎么能這樣啊……”
“叔叔大張著腿的樣子真漂亮啊……”沐焓的雙目一片混濁,嘴角掛著淫靡的液體,癡迷地說,“屁股這里,滴滴答答地流著白色的東西,大腿根這里的咬痕很漂亮呢,肛口這里也是哦,一跳一跳地在動……啊……我好硬啊,你看到我這里的血管了嗎?它好凸出啊……我有點急,怎么辦叔叔,你準備好了嗎?”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那晚陌生的恐懼感再次襲來,季炡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在戰栗著,用力向前爬,想要逃離這里,“小焓,不要……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別這樣……你不能這樣……”
沐焓冷著臉,一把揪住他的腳踝把人拽回來趴好,狠狠拍了一把他的臀肉。
“啊!”季炡仰著脖子尖叫一聲。
“別跑,叔叔,你跑的話我就不給你擴張了嗷,那樣超級痛的。”
季炡眼眶濕紅,眼淚不爭氣地流下,回頭看著陌生的他:“你瘋了,你瘋了沐焓……”
沐焓撲上來咬住他的耳尖,回應著:“嗯……瘋了,因為他愛你了,怎么辦呢?不想離開你……”
他一個挺身,粗大的柱身擠進狹窄的穴道,季炡的腸道不受控制地收縮,激得沐焓差點被夾射,他在季炡的右臀上拍了一下:“叔叔,不要這么夾我,會射。”
“那你……”季炡喘著粗氣,“那你就拔出去啊!”
“不想拔,想呆在叔叔的身體里,想射在你里面,好不好?”沐焓說完猛地用力,莖身又向里沖刺一截,季炡被頂得差點摔下沙發去。
“呃!!”季炡瞪大眼睛,大張著嘴,想要吐出什么的樣子,沐焓順勢把手插進他的嘴里模仿者性器抽插的樣子來回翻攪。
“嘔……”
啪啪啪……啪啪……沐焓開始大力抽插,陰莖抽打著季炡的肛口,季炡在他身下顫抖著,腸肉一陣一陣地痙攣,后背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來。
沐焓一手撫摸上他的莖身:“叔叔,我摳你的馬眼你會感覺到舒服嗎?”
口腔還被他的手指填滿著,季炡崩潰地搖頭,面色已經泛上不正常的酡紅,看起來像熟透了的桃子,渾身上下能進去的洞都被堵住了。
“怎么會不舒服呢?我幫你擼射好不好?”沐焓于是剝開他的包皮,在里面不曾露出過的嫩肉上來回轉動手指尖刺激。
汗水順著季炡的額前流進眼睛,他閉上眼睛。
小焓……為什么……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
昏暗的燈光下,沐焓卻仿佛聽見他心底的聲音,靠近他的耳尖回應道:“叔叔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太愛你了……”沐焓吸了一口他身邊的氣息,
“我想住在你的身體里,一直和你在一起。”
“唔唔唔……唔……嗚嗚嗚嗚……”
“你知道嗎叔叔?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這么想了。”
“我想看你笑,也想看你哭,想看你在我身下露出混亂的表情,想聽你說也喜歡小狗……”
肚子里面被肉棒攪成了一團,季炡難受地用手摁住肚子,像是要把那一根強行擠進來的東西給摁出去。
“別……別再進來了……別進來了……嗚嗚嗚……”水模糊了季炡的眼睛,他摁著小腹上的那一塊突起,哭著求他,“別進來了啊……小焓……”
“我射在你里面好不好呀叔叔……你懷一個小寶寶給我,然后你發現那個小寶寶跟我長得一模一樣,每天都喊你爸爸……”
“拔出去……拔出去……嗚嗚嗚……出去……”季炡已經被他不知疲憊的大力抽插弄得幾近失聰,眼神開始失焦,聽力也在逐漸下降,口水順著嘴角流出,又被沐焓用舌頭重新卷進他的口腔。
“爸爸……爸爸……小狗好喜歡你呀……”
啪啪啪……啪啪啪啪……
“嗚嗚嗚嗚……松開……快不行了……要死了……”
“爸爸……小焓喜歡你,射……要射在你里面……”
“求你了……求你了,沐焓……”
“……”
“叔叔是怕這樣畸形的關系奪走你現在的一切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嘔……”
沐焓溫聲細語地問他,身下兇狠的陰莖卻操得越發起勁,腸肉被攪得外翻出,黏膩的水聲響徹整個客廳,混合著季炡的哭聲和哀求聲,讓深夜的顏色更加幽暗。
“你為什么那么怕?”沐焓的手指滑上他的脖頸。
黑暗中,沐焓的眼睛發著光,從身后靠近他的耳畔,低聲問他。
“你也是愚蠢的亡命之徒嗎?”
“……!”
隨著一聲低吼,愛液從沐焓的陰莖噴薄而出,又源源不斷地灌進季炡的身體里。
“呼……”沐焓深呼吸一口,趴在季炡光滑的后背上,輕聲呼喚他的名字,卻發現季炡早已昏迷。
于是沐焓溫柔地把人翻過來,放在自己的腿上,用紙巾擦拭他額頭和身體上的汗水,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寶物。
瞳孔中只有一人的身影,耳畔也只有一人的呻吟。
沐焓低頭,終于在他的眉心落下最后一個吻。
“叔叔……我們要一直逃避到什么時候呢?”
【沐焓的日記】
1999年12月25日金浦機場小雪
我決定離開叔叔了。
其實權宰赫的告白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需要他做我走投無路時的墊腳石,我需要他的愛慕來換取一張亡命之徒的機票。
我一直認為人是一種沒有勇氣的生物,他們無法做到無所畏懼,他們總有顧忌的事情,所以會在面對抉擇的時候畏手畏腳,我不明白這種生物為什么總是要舍棄一些美好的東西,才能換取那些自以為更加重要的,他們總是沒有能力得到想要的所有。
就像現在的我一樣。我也是這種沒有勇氣的生物。我不是沒有努力過,我也曾想過永不放棄,我羨慕擁有那種精神的人,我曾試圖和命運抗爭,想找到一種權衡的方法,能讓我們永遠維持著這種平靜的關系。但是隨著年歲漸長,我越來越認為那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人永遠也無法輕易地放棄已經取得的成績,就像有些時候去爬山,明明知道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所以永遠也無法抵達終點,可依然倔強地想要找到那個“出路”,然后繼續走錯的路。人只不過是在怕罷了,怕自己做了無用功,怕努力付之一炬,怕重頭來過。
我已經替叔叔想過了,他是人,他也怕,我不想他的努力付之一炬,如此遺憾地渡過一生。
我拉著一箱很輕的行李來到出發大廳,我想盡量少帶一些東西,多留一點我們的回憶給叔叔。
冬風刺骨,大韓民國的太極旗在廣場上飛舞著,我回頭看向它。
我笑了。我還是存了很多私心,即便我走了我也想要叔叔的心里一直有我,我不想他就這么忘記我。我想要他在看到太陽沉進漢江的時候想起我,窗邊的槽子里落進雪花的時候想起我,看到跟我年紀差不多的高中生三三兩兩地過馬路時,眼前晃過我的背影。
“……”
人的一生總是充滿了遺憾,像一根線,它是由無數斷掉的點拼湊而成的,正因為它與生俱來地帶著傷痕,所以某天從某個不起眼的地方斷掉也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遺憾是注定的,圓滿是相對的。
我站在這里很久很久,想趁著還沒遠去的時候說一點什么給叔叔聽,卻在一瞬間啞然。
我突然發現我說不出任何話來,只能任由身體慢慢蜷縮成一團。
“我不想走……”
我不想走,叔叔……嗚嗚嗚嗚嗚嗚……
我不想離開……
我不想離開你,這才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
叔叔,如果崔勝道要公開我那些骯臟的過去,求你……不要看我落魄的模樣。
你是個好人,請你一定要在每個清晨醒來的時候,看到明媚的陽光,在每個沉沉睡去的夜晚夢到繁星漫天,請你一定要娶一個漂亮的妻子,做好你的工作,實現你最初的夢想吧,過好這一生。
我是個不值得的人。我從出生起就注定過不上平常的生活,我也不甘平庸,我也不愿作為有錢人的玩物,像個垃圾一樣地渡過一生。所以我要去一個大家都不認識我的地方重新來過。
不要來找我,我要走了。我會去一個你找不到我的地方,安靜地過完我的后半輩子。如果有叔叔阿姨問起我,你就告訴他們,你送我去國外讀大學了,是很好的學校,之后也會嘗試著留在那里工作,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出發大廳里的我像個傻子一樣發出可悲的哭聲。
可是啊,叔叔……
請你不要經常搬家,說不定我會在某個非常想你的夜晚飛奔回來,看一眼你是否過得安好,我不會再去打擾你的生活的,所以求你不要經常搬家,我怕我找不到你了。
真的……我很怕這個的。我不去見你,但求你給我遠遠看看你的權利。
那天我想了一夜。
從前你對我說過一句話,幼年時期的孩子會錯把對監護人的依賴當作是愛,或許那句話是對的吧,但我認為這并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我非常確信那是愛,我比任何人都愛你,我愛你,叔叔,我依賴你,但我同樣愛你,這并不沖突。
叔叔,雖然你聽不到,或許也不想聽,但我還是要說,我愛你。同時,我也絕不會相信,你對我沒有一點點作為愛人之間的愛,你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我從來都不相信這句謊話。
誰也不能奪走我與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感受過平靜的生活,所以貪心地想要余生也是那樣,我希望你永遠是我的,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愛別人,我希望你不要有妻子,不要再有其他孩子。
但是……哈,好像現實并不能像我想象的那樣呢,我的存在只會毀掉你的一切。我能看到你常年堆積在眼下的黑色,也能看到你內心最純潔的白色,所以,我其實是叔叔的孩子吧。
我好希望是這樣啊……
謝謝你,叔叔。當年其實如果你沒能下車看我一眼,我也想好了對策,但是……謝謝你當年愿意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并把我撿回家,謝謝你在除夕夜給我的那一盤豬肉大蔥餃子。
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肉很香,蘸著你倒進碟子里的醬油和醋,我甚至記得碟子里有幾顆蔥花和香菜。我永遠記得那時心里的滋味,我強忍著才沒在你面前嚎啕大哭,真的,餃子特別好吃,我沒有騙叔叔。
我永遠想念那個冬天的雪。
江南別墅。
臥室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
“怎么了?!”樸濟安一把推開門進來,看到床頭的水灑了一地,季炡的半個身體正垂在床邊,眼神恍惚游離。
樸濟安連忙過去抱住他,把人上半身放回到床上,聽見季炡小聲說:“小焓……小焓沒有回來,我把他弄丟了……弄丟了……”
“小焓會回來的,會回來的……他那么可愛的孩子,怎么會離家出走呢?”樸濟安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只能這樣拍著他的身體。
“小焓?”季炡突然抬頭看向樸濟安的眼睛,“你回來啦?”
樸濟安:“……”他轉頭對一道過來幫忙的事務官說,“妍珍,給鄭醫生打個電話,叫他來季炡打一針吧,他好幾天沒有休息了,已經出現幻覺了。”
聽到他的話,季炡好像清醒了不少,突然搖著頭,一把打開樸濟安的雙手就準備往下跑。
“不……你不是小焓,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我的小焓,小焓……你去哪啦?小焓?你回答叔叔一聲……”
“季炡!”樸濟安和李妍珍兩人才勉強把醉漢一樣的季炡扶住,“你要永遠這樣嗎?!”
啪的一聲,樸濟安扇了季炡一巴掌,想讓他清醒過來,嚇了李妍珍一跳。
挨了一巴掌的季炡愣在原地,腦袋里突然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們都知道永登浦大火的真相了,沐焓是為數不多還活著的受害人,你現在要做的是找到他!不僅僅因為他是這個案件的受害人不是嗎?!你要做的是站起來,而不是在這里發瘋!你要這樣逃避到什么時候?!3天了!”
季炡好像真的被他這一巴掌打醒了:“……出去。”
樸濟安:“所以你清醒了嗎?”
季炡摁住太陽穴讓自己的腦袋轉起來:“你不是叫了醫生過來嗎?”
樸濟安于是嘆了口氣,和李妍珍出去了。
李妍珍看著房門里面,擔心地問:“季檢不會出什么事吧?”
樸濟安皺眉,思索片刻也覺得不放心:“那這樣,今天也很晚了,妍珍你先回家,我留下來陪著他,我也怕他這樣出點什么事,他現在已經神經脆弱得跟個孩子一樣了。”
李妍珍點點頭:“好吧,辛苦你了樸檢。”
樸濟安:“嗯,回去吧,明天再聯系。”
只有月光照進的房間里,季炡睜著雙眼,側身望著屋子外的那棵大樹。它的枝葉被一層薄雪覆蓋著,很安靜,微風一陣,吹落一抖潔白。
啪嗒一聲。
我想你了,小焓。
半小時后。
季炡穿好衣服打開門,發現樸濟安竟然睡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見動靜,樸濟安起身回過頭來。
“季……炡?”他以為自己幻視了,“你……你怎么?”
季炡啪的一下打開燈,刺目的燈光照得樸濟安眼前一黑。過了一會兒,季炡把一個裝著東西的信封袋交給他。
“什么?”他打開看了看,里面是一個人的資料。
“權宰赫?這是誰?”
樸濟安疑惑地盯著季炡反光的瞳孔。丟了沐焓的季炡在這個瞬間堅強了起來,他好像只弄丟了孩子的老虎。
“這個人經營著陽川一帶的大小娛樂場,他應該知道小焓的下落,或許是他把小焓藏起來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小焓走的時候一分錢也沒有帶走,我給他的卡里,25號他只用了900韓元,這連打車去機場的錢都不夠,所以他一定有其他的資金來源。”
“你……你什么時候調查的權宰赫?”
“小焓走掉的第二天下午。”季炡解釋道,“我用了一些關系。每天下午金浦機場的國際航班只有那幾趟,不算難查,用來購買機票的銀行卡登記姓名和實際的旅客姓名不一致這一條件又可以篩選掉一批人,再一一追查剩下的銀行卡賬戶流水,可能涉及紅燈區交易的只有他一人了。估計和案子也有牽連,不過濟安……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樸濟安略有戒備地皺起眉毛:“什么?”
“不要再深究這個人了,只需要問到小焓的去處即可。”
季炡大致感覺到了沐焓是怎樣存活到現在的,他的手上不可能清清白白,如果深究這個人,勢必會牽扯到他的孩子。
他不知道樸濟安是否理解了他的意圖,但樸濟安答應了。
“謝謝你。”
“現在就走嗎?”
“嗯,一刻也等不了了。”
樸濟安見他正在用繃帶在自己的腳踝上纏繞,于是也起身整理衣著。緊緊纏過幾圈之后,季炡把腳放進鞋子里穿好,樸濟安跟在他的身后。
“走吧,”季炡道,“我要把孩子找回來。”
【季炡的日記】
1999年12月28日大雪轉晴
這是沒有他的第二個夜晚,我依舊難以入眠,精神在崩潰的邊緣。
我總是難以忘記一些事情,比如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我也時常夢見他,他不在的這五天對我來說就像五年一樣漫長,我睡不著,時常在半夜驚醒,那些準備被用作起訴證據材料的視頻我只有勇氣看完一遍。
一個我以為普通的下午,事務官將一個閃存盤放在我的辦公桌上,讓我對里面的起訴材料做最后的確認。
那時候我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暴徒虐待兒童的視頻,但我大概并不清楚那里面的一些孩子,因為他們姓名未知,生死未卜。
我想到了自己看這些視頻的時候心情不會太好,也許會很憤怒或是難過,但我沒想到自己會是現在的模樣。
雙目猩紅,血絲像一張網一樣爬滿了眼球,手指骨緊張到泛白,腦子里被一種極度的悲哀與憤怒充斥,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劇烈地顫抖著。
因為我認出來了。
在大腦宕機的那一瞬間,我的世界一片寂靜。
“啊啊啊啊啊!!!!”
檢察官的辦公室從來沒有穿出過這樣的尖叫聲,在門口辦公事務官下了一跳,趕快跑過去敲門。
顯示屏上的畫面還在播放著,男孩渾身赤裸,脖子上是一條栓狗的皮帶,銀色的鏈子被抓在別人手中。他被綁在一張冰冷的鐵床上,下體被蹂躪得流血,滾燙的血順著他白皙的皮膚滑下,大腿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掐痕,銀色的手術刀切開他陰莖的皮肉,男孩瞇著眼睛,尖叫著大哭,撕心裂肺地嚎叫,掙扎,卻怎么都無法逃脫自己任人宰割的命運。
兩顆銀色的鋼珠被塞進皮肉,針線生生穿過他的陰莖,男孩已經痛到痙攣,一陣一陣不正常地抽搐著身體,眼睛不自覺地上翻,吐著舌頭,像頭畜牲一樣被對待,嘔吐著胃酸和血絲。這時候,有人將一條粗大的按摩棒打開,強行插進他脆弱的喉嚨。
“嘔嘔嘔……嘔嘔嘔……”
男孩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眼角掛著眼淚,像一只可見的棄犬,嘴里塞著一根巨大的按摩棒,拿可怕的東西劇烈震動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