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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懸黎靜靜躺在那里,面容慘淡,呼吸微弱,宛如一輪墜入塵泥的月。
“你是誰……”一聲細若游絲的囈語自席上飄來。
這聲音落入陸觀闕耳中,如在暴雨中穿行的毒蛇,一面吐著信子,一面纏繞上帶刺的花,讓他周身散發出陰鷙而暴戾的氣息。
他面沉如水,疾步上前,解下披風,將她的身軀緊緊裹入懷中。
瑩白月光灑在她臉上,陸觀闕瞇起眼,細細端詳。
青絲散亂,眉尖緊蹙,紅腫的唇瓣刺目驚心,整個人脆弱得一攏,便能扼斷他的呼吸。
很好。
竟敢動他的人。
還如此挑釁。
那就死去吧。
陸觀闕耳中嗡鳴驟起,目眥欲裂。他知道,這是那場大火后留下的余韻。
他強壓著翻騰的殺意與癮,再次將孟懸黎抱起,步履踉蹌地踏出破廟。
天際濃紫,兩人的身影漸漸融入其中。
暗處,蒙面人悄然現身,坦然立于殘破的佛像前,死死盯著指尖殘留的口脂與血痕。
須臾,他喉間爆發出凄惶的笑聲,在死寂的破廟中回蕩:“陸觀闕,原來你,根本沒病啊。”
次日拂曉,數只烏鴉在國公府上空盤旋不去,凄厲的嘶鳴劃破晨靄。
陸觀闕聞聲,眉峰緊蹙,遣人去驅趕,卻有一只黑羽烏鴉盤旋嘶鳴,久久不散。
德叔見狀,悄然走近,低聲道:“世子爺,孟家那邊,已辦妥了。”
陸觀闕立于廊下,面無表情接過湯藥,一飲而盡:“嗯。”
昨夜,他將昏迷的孟懸黎徑直抱回國公府,思及迫近的臘月婚期,終究暫留了孟仲良一命。對外只宣稱孟懸黎染疾,需靜養,謝絕一切探視。
德叔接過空碗,覷著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郁,惶然道:“今晨,那賊人押解途中,咬舌自盡了。”
陸觀闕勾起淡笑,她至今沉睡不醒,生死未卜,那罪魁禍首竟如此輕易地解脫了?
“尸首何在?”聲音輕飄飄的,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德叔臉色慘白,猜不透世子意圖:“已,已草草掩埋。”
“挖出來。”陸觀闕的聲音依舊平淡,“鞭笞一百,再埋。”
德叔駭然,幾乎失聲:“世子爺,人死如燈滅,這般處置,恐惹非議,有傷天和,”
“我不信這些。”陸觀闕微微側首,眼神看向遠處,“況且,這是他應得的。”
“去吧。”
見他心意已決,德叔不敢再言,只得躬身退下。
恰值細雪飄落,陸觀闕屏退左右,獨自踏入寢房,反手闔緊門扉。
屋內沉香幽裊,靜謐得只聞彼此呼吸。他徐步走至床邊,傾身,指尖撩開她額角汗濕的碎發,最終停留在她猶帶血痕的唇珠上。
指腹傳來溫軟的觸感,帶著活著的微溫。
“世子爺,余太醫到了。”門外傳來小童通稟。
陸觀闕指尖倏然收回,面上情緒斂去,化為一片沉寂。他起身開門:“先生請進。”又對小童擺手,示意其門外守候。
余太醫昨夜宮中當值,清晨甫出宮門,便被國公府的人請來了。初以為是世子舊疾發作,及至府中,方知病者是那位未來的世子妃。
“自昨夜至今,她深陷夢魘,未曾蘇醒。”
陸觀闕說著,親手撩開帳幔,側身坐在床邊,將孟懸黎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余太醫垂首趨近,待看清女子面容時,心頭猛地一跳,驚愕之下,竟不敢再上前。
“過來。”陸觀闕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威壓。他輕輕托起孟懸黎的手腕,露出寸許肌膚。
余太醫硬著頭皮上前,搭上脈枕,指尖微顫。
良久,余太醫收回手,面色凝重,跪倒在地,謹慎回稟:“這位姑娘,似中了毒。”
“毒?”
陸觀闕語調依舊平淡,眼底卻驟然翻涌起駭人的戾氣:“何毒?”
“回世子爺,是雪蓮青。”余太醫額角滲出冷汗。
“說清楚。”
“此毒入喉,神志便如墜無間黑暗,冷汗淋漓,心脈漸趨平緩微弱,恍若風中殘燭。若兩日內不得解,則生機斷絕,回天乏術。”
他偷覷一眼世子越發紅的眼眸,急忙補充:“然,這姑娘體質尚佳,所中毒量甚微,尚有一線生機。”
陸觀闕冷汗浸濕中衣,緊繃的心松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眉宇沉冷:“這兩日,你留在府中。對外,你知曉如何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