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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冊下意識地朝著那邊看去,那塊巨型金屬門已近乎四分五裂,在下一瞬的猛然撞擊下崩然垮塌,幾束燃著火光的子彈劃過長空,轟然重擊追向了方冊的身軀。
她躲閃不及,只得用機械肢體接下這一擊,被爆炸的余韻瞬間彈飛到了墻邊,滾著塵土無力地摔在了墻角。
“別亂動手,她四肢里裝的是屬于薛氏的重要零件——”薛晝眠大聲對著涌入停車場的治安官喊道,又揮開文助理攔截的手,親自跟著手持殺傷型武器的
治安官,朝著正被卸掉機械義肢的方冊走去。
方冊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她的力氣大得驚人,得一個小隊的治安官摁著,才能勉強讓她處于動彈不得的狀態(tài)下,饒是如此,看見薛晝眠緩緩走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掙扎起來,雙目赤紅染血,怒吼著,作勢要掙開束縛。
但她終究沒能挨過治安官,義肢雖然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但它早就屬于方冊這類殘障人士肢體的一部分,強行拆掉義肢,對他們心理上的折磨,要遠甚于將人活剮下來的血肉之痛。
這像是一場剜刑,將她最為珍視的力量從她軀體上剜走,這似乎昭示著,她又回到了從前弱小、無助、被人肆意凌辱的時候。
方冊痛恨這樣的自己,不敢正視殘缺的身體,自欺欺人地自認為是強大無匹的存在,只是
“好可憐,”薛晝眠蹲在方冊面前,目光柔和,她的手指拂過方冊被汗水浸濕的散發(fā),又輕輕地碰了碰她斷掉的關節(jié)處,被插入神經(jīng)網(wǎng)絡連接后扎出來的那幾個潰爛的血窟窿,“你一定很不容易吧。”
方冊平生,最恨被人給予憐憫的目光,她仇恨的雙目投向薛晝眠:“這樣羞辱我對你有什么好處?!你你會付出代價的。”
“真的嗎?我倒是很期待,”薛晝眠俯身側(cè)耳,湊近了方冊,“說來聽聽。”
“你會家財散盡”方冊喑啞著開口
“這我不在乎。”薛晝眠目光柔和。
“你會跌落云端。”方冊勾起唇角。
“這我早有預想。”薛晝眠不為所動。
“你你會眾叛親離、滿盤皆輸,所求之物就算落入泥沼,也再不回頭看你一眼,你”方冊近乎瘋狂地發(fā)出咆哮,她的笑聲重迭在悲憤的轟鳴聲中,眼淚卻隨著酒渦一同涌現(xiàn),“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晝眠,你真該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
薛晝眠的笑容卻愈發(fā)燦爛:“謝謝你,我這輩子,還真沒體會過這樣的憤怒。”
葉允醒了過來。
她緩慢地挪動了自己的脖頸, 眼皮子謹慎地掀起了一條縫,又飛快地閉上了。
葉允也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太對勁,腿和手臂跟夾上了鋼板一般, 根本抬不起來,酸痛難耐的肌肉和骨骼斷裂后血肉修復的麻癢同時傳來,讓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盡力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葉允頭痛欲裂, 卻仍舊艱難地調(diào)動了腦子, 自己失去意識前發(fā)生的事情,如同潮水般洶涌地沖擊而來,葉允的腦中瞬間幾乎被涌入的記憶之潮淹沒,掙扎著想起了很多事。
葉允在那個擁有一個巨型窗戶的倉庫中,轉(zhuǎn)瞬間就察覺到了周遭環(huán)境的不對勁, 她幾步跳上了窗臺前的位置,時不時探頭吸引火力。
對方比從前的那些追殺者耐心,葉允謹慎地給出了這個相當高的評價, 順著葉允目鏡放大倍率后的情況來看,那里隱蔽地蹲伏著兩個人, 應當是觀察手和狙擊手的組合。
如果不是葉允所戴的目鏡是出自于治安部的高端貨,這兩個人已然瞞天過海,等著給葉允一記致命一擊了。
然而現(xiàn)在葉允意識到了二人的存在,就代表著雙方從一明一暗的狀態(tài)下,走到了兩方都開始明牌的階段了。
得想個辦法離開這里葉允一邊想著, 一邊拖著疲累的身體躲到了墻邊,這個世界上唯二的腦機主體, 它實現(xiàn)意識的屏蔽與轉(zhuǎn)移的基礎,則是佩戴者本人極其強大的堅韌精神。
葉允在許斐的身體中本不應該造成太多消耗, 然而白歲榮所使用的精神藥物,讓她實在是疲于應付,葉允已經(jīng)力竭到極致了。
“呼——呼——”葉允閉上雙眼,深呼吸了好幾口,將自己的心情重新平靜下來,隨即重新調(diào)整了目鏡的參數(shù),從倉庫破損的墻角處找到了來之不易的突破口。
她飛快地動手挖開了倉庫背后的缺口,順著那個小小的缺口鉆了出去,用鋼纜和金屬抓手,在倉庫背后疏疏落落的人造林中間急速飛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