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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在外頭的鐵造樓梯,不停歇地“哐哐”作響,驚擾這個濕潤闃寂的夜。雨綿綿地下。兩人直奔停車場,凌彥齊顧不上喝了酒,他只想開車載上司芃逃走。
司芃沒有理會他,長腿躍過停車場入口的欄桿,沖入黑茫茫的馬路中。
身手敏捷得讓人吃驚,像是逃跑的慣犯。凌彥齊雙足發力,才在定安村入口的巷道里攆上她?;仡^一望,“暮色”門前幾輛泥頭車轟過,將勇哥那伙人短暫地堵在馬路對面。
他這才松口氣:“一個女孩子,為什么成天都在惹是生非?前兩天才幫你搞定那個阿貓還是阿狗?這幾個呢,又是哪里冒出來的飛仔?”
司芃回頭,斜風細雨里沖他一笑。她手伸過來,把他拽到左邊一條更窄的巷道。“跟緊點?!?
她接著跑,凌彥齊緊跟身后。他來不及想什么,只知道得跟著她。打起架來,他倆勢單力薄,不一定打得過人多勢眾的混混,但那又怎樣?他的心“撲通”地跳,倒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種被喚醒的興奮。
那五個人追上來,見他們鉆進小巷,即刻分成兩撥,一波跟進來,一波往前面跑,打算來個前后夾擊。司芃依舊面不改色,腳下生風。那些看不分明的小道、角落、招牌、垃圾桶、矮墻,從他們身邊一一掠過。
凌彥齊還有心思想別的——就像是無聊時玩的吃雞游戲,只有身臨其境,才知道要面對什么。既緊張又刺激。偏偏幾個小時前,他還不知該如何打發這個無聊的晚上。
兩人一路奔命,已被雨淋濕一身。越奔越偏遠,燈火越暗。追趕者的腳步聲和叱罵聲,也漸漸不可聞。僅供一人過身的狹窄巷道里,司芃停下步子,靠在墻上,大口喘氣說:“歇一下?!?
凌彥齊四處望望,這里真是暗,不止沒有路燈,連樓房宿舍都是黑壓壓一片,一盞亮著的燈都沒有。他問司芃:“這是哪兒?”
“還能是哪兒?廢棄的工業廠房?!?
“他們找不到這里來?”
“這兒好多年沒什么人來了?!彼酒M望著凌彥齊的臉笑,“找到也不怕,”她指指巷道口,“這么窄,一次只能進一個人。就算是兩邊都來人,我們也不有兩個么?吃不了虧。”
凌彥齊點點頭,警惕地看著一端出口,擔心那里突然出現人影。
也就遠處高樓大廈的霓虹招牌燈有過分顯眼的光,光束在雨里穿透,到達這漆黑的地界,已是朦朧暗淡的背景。司芃見凌彥齊,仍是白衫西褲。只不過襯衫一側的下擺,亂糟糟地蓋住皮帶,又皺皺巴巴貼在身上。梳得筆挺的頭發,也被雨點打得凌亂。
本是標準的精英打扮。他坐在吧臺區的高凳上,襯衫上方的兩??圩铀砷_,袖口也推高到手肘。這樣的打扮,司芃在夜店見過許多,但無人能像他,斯文又頹廢。他也許是去放松,也許是去獵艷。但怎么也不會料到,要在雨里逃命,要躲在廢棄廠房的圍墻之間。衣衫不整,風度盡失。
怕是從未有過的狼狽,比尹芯往他身上倒咖啡,更狼狽。
這一想,司芃才發覺在暮色的羞辱、恐懼都不重要,她以后再也記不起來。她只會記得這個男人拋下同伴,不顧一切追了出來。
根本沒細想,她就摟過他脖子,吻住他嘴唇,狠狠咬了一口。凌彥齊吃痛,輕輕哼一聲。司芃放開他,笑出聲來,問他:“你怕不怕?”
“怕什么?”
凌彥齊也不知,今晚究竟有什么事值得開心,司芃一直在笑。
“一看便知,你是那種聽老師話、聽媽媽話的優等生。”她用手撐著右上腹,剛剛跑得太快了,橫膈膜一直在疼:“你肯定沒有打過架,也沒被人追得這么狼狽過。”
“那又怎樣?”凌彥齊話音剛落,便體會到,夜是如此靜,雨點打在芭蕉葉上,沙沙沙沙。還有兩人微微的喘氣聲。他望著二十公分外的那張臉。
司芃的短發也被雨水打濕,一動不動地貼在額前,她的笑凝在嘴邊,她的眼神還藏著挑釁和勾引。她說他的人生,還從未越過軌。
可遇見她,想著她,念著她,難道不是么?眼下,難道不是么?他突然欺身上前,揪過司芃下巴,咬著她的嘴唇。
司芃嘗到和上次不一樣的味道。今晚他飲了不少的酒,抽了不少的煙。是男人的味道,也是情/欲的味道。她雙手從腋下伸出,摟過他臂膀。任由他吻,任由他箍緊自己。就算他不追出來,她也想與他發生點什么,在離開這個地方之前。
這樣很好,她愿意在他面前,變得軟弱無力些。
☆、036
那一刻我就想,今晚,勢必要和這二十七年來的人生,完全不一樣了。
——某人日記
凌彥齊的吻,如同這越來越綿密的雨點裹著她,裹得她透不過氣。他靠近她,把她推向墻壁,擠壓漸漸變成禁錮,像是不想留一絲縫隙和空氣在他們之間。
他的手從脖頸漸漸往下移,緊摟她的腰肢,隔著布料搓揉,他還拉高她的右腿,讓身體逼得更近。
他竟然在解她牛仔褲上的銅扣。
司芃立馬睜開眼。媽的,人不可貌相,剛才她還說他是個乖乖仔,他卻只想和她野戰。她側臉躲過他的吻,雙手去推。推得也不重,凌彥齊還壓著她,手揪著牛仔褲的拉鏈不動:“怎么了?”
“放開我?!?
“為什么要放?”聲音沙啞又輕柔,已是男女間你來我往的調/情口吻。
靠,他怕是已經忘了他們還在被人追,以為這里便是安全的了。可司芃的心就這樣飄忽到了半空。她的前半生,接觸到的都是定安村的粗人俗人,還沒有人用這么有情調的話語聲音來泡過她。
機不可失,凌彥齊試探著將拉鏈再往下拉。司芃大力推開他,朝出口跑去。
明明就要得手了。凌彥齊閉上眼睛,也止不住內心的空洞和瘙癢。他無奈地問:“你去哪兒?”
前方幾米遠外,司芃回頭,拉褲子拉鏈:“回宿舍?!?
凌彥齊不解:“你這時候回去?那些人找不到你,還不會去宿舍門口守著?”
司芃聳肩,口氣是毫不在意:“誰知道呢?反正我在這里也不安全?!?
“怎么不安全了?”凌彥齊想,這處躲避之所,不還是你自個挑的。
司芃倒退兩步,笑著說:“哪里安全了?我再呆下去,底褲都會被人扒掉?!闭f完她扭頭就跑。
凌彥齊沒想到,這個二十來歲的冷酷女孩竟會主動撩人。瞬間血液沖上頭頂,那些與生俱來的軟弱和猶豫,通通不見了。此刻他只想要司芃。他從巷道里沖出去,追上人,從后面一把攬住她的腰:“那還不是遲早的事?”
司芃再從他懷里鉆出去,跑得飛快。一前一后,兩人追鬧著,跑到她宿舍樓下。靜悄悄地,竟是一個人也沒有。
凌彥齊揪司芃衣袖,示意她跟在身后。他輕輕拉開鐵門,就著門外的小黃燈看一下地面,是干的。隨即招呼一聲“快走”。兩人一陣風似地竄上樓梯。
安全無虞地到達宿舍。凌彥齊后進來,門一合,未來得及開燈,即把司芃壓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