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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胖小子進來就是一句:“娘——我餓了,要吃宵夜?!?
秦淑月翻了個白眼,毫無白日在人前的溫婉,連珠炮似的斥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功課做完了?”
她今日看到兒子就來氣——
那個薛云朔,也不過十六的樣子,就比她的兒子大了個三四歲,瞧著不知成熟穩重了多少。
薛泓有些懵,疑惑地頓足,又叫了一聲:“娘?”
一旁的丫鬟紫珠,知道夫人的氣癥結在哪,哄道:“夫人何必和二郎置氣。都道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那鄉下長大的大郎不也是一樣的道理?!?
“他畢竟要生活,能擔事些也不奇怪??纱笞侄疾蛔R一斗的鄉下小子,都沒讀過什么書,怎么和咱們二郎爭?”
秦淑月確實在意的是這個。
姑娘家沒什么好掛心的,漂不漂亮聰不聰明都無所謂,一副嫁妝嫁出去的事情。而薛永年接這個女兒回來,本也是為了聯姻;
可那個前頭夫人留下的兒子,就不一樣了——論身份是嫡,論年紀是長,她擔心他會搶走屬于她親兒子的東西。
紫珠說完,秦淑月明顯氣順了些,不過還是瞪了薛泓一眼,又吩咐紫珠道:“你去,給他溫點薄粥。”
她站了起來,見全嬤嬤似乎還有話想說,問道:“怎么了,嬤嬤?”
全嬤嬤回過神,搖了搖頭。
她活了幾十年,自認見過不少人,多少有一些識人的本領。
譬如那小姑娘,便懵懵懂懂的,一眼就望得見底。但她那兄長,憑這段時間的相處,全嬤嬤敢說,他絕對不是個簡單的,更不可能沒讀過書。
不過話已至此,再多嘴倒顯得她討嫌,還給紫珠拆了臺,于是全嬤嬤只道:“沒什么,我只是困了,想瞇一覺?!?
“舟車勞頓,可不是累了嗎?”
秦淑月笑笑,親自扶了把她的肩膀,送她出去。
——
薛嘉宜在次間安頓了下來。
她的行李并不多,不過帶了些衣物和醫書,并一些零零碎碎的藥材。
屋子里明顯是已經收拾過的,沒有灰塵,但也光禿禿的,不見什么多余的家俱擺設。
畢竟不是自己的小孩兒,秦淑月不能說不上心,卻也沒那么上心,能把面子功夫做得溜光,也不算對不起誰。
剛到別莊的時候,條件比眼下差多了,薛嘉宜這會兒倒沒覺得被薄待。
只是安靜下來之后,她還是覺得心里空空的,人也飄飄的,沒有踩在地上的實感。
鄉下的別莊里,并不會像這樣安靜。
夏日有蟬鳴,冬天有風聲,還時常有鳥雀,嗚嗚喳喳地飛過她的窗前。
不知道洪媽媽和安伯怎樣了……還有她的翹翹,不知會不會啾啾啾地想她?
薛嘉宜一邊想著,一邊解了外衣,剛要躺到帳帷里,忽然聽見窗欞上,傳來很輕很輕的兩聲叩擊。
她的眼睛倏而一亮,人也從床上彈了起來。
小時候,薛云朔來找她時,便會這樣敲她窗戶。
“哥——”
還沒到窗前,薛嘉宜便驚喜地喚出了聲,只是走了兩步想起來自己沒穿外衫,又回頭去披了。
聽她一個人在房間里走出了兵荒馬亂的動靜,薛云朔不由勾了勾唇。
吱呀一聲,窗扇叫人從里頭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薛嘉宜明明高興,卻還是矜持地問道:“哥,你怎么來了?”
薛云朔唇邊的笑意不是那么明顯了,不過月光映照在他的背后,他的眼神還是顯得很溫柔。
“猜你會睡不著,過來一看,果然亮著?!?
薛嘉宜這才發覺不對,他沒走前頭的明間過來,還出現在她的后窗……
她抬頭,看見了矮墻上缺了的那塊瓦片,揚眉看他:“你是翻墻來的呀?”
翻墻之事,屬實不算太光彩。薛云朔輕咳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尷尬:“夜深了,不好走前頭來找你?!?
薛嘉宜一想也是。
其實睡前,她也想去西廂那邊看看兄長可安頓好了??墒沁@么晚了,要出去難免得和秦夫人說一聲,到時候又是大張旗鼓的,還顯得她添麻煩。
想到這兒,她的神情又有些黯淡了。
薛云朔把她的神情看得分明,問道:“怎么了?在這里可有人給你臉色看?”
薛嘉宜扒著窗檻,忙搖搖頭,道:“沒有。秦夫人很和善,她院子里的人沒有刁難我的,見我都打招呼。”
可她還是覺得像寄人籬下,沒了之前在別莊時的自由。
薛云朔上下掃她兩眼,見她確實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才收回目光,道:“你若確實不愿意呆在這里,我們也可以離開。”
薛嘉宜微微瞪大了眼睛,道:“怎么離開?”
薛云朔垂眼笑笑,“我帶你浪跡天涯,走不走?我們出去當游俠,一路行俠仗義,回嚴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