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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筠看得出她雖然規(guī)矩了許多,但心里還是不服的,沒有再發(fā)作,只平心靜氣地道:“我不知曉,你家中是什么情形,我只知道一點,學(xué)到了的東西,就是你自己的。”
“待人接物的禮儀規(guī)矩,不是只有嫁人才能用到。你若只想應(yīng)付過去,可以,我不會再管你,你若是想好了好好學(xué),那我們繼續(xù)。”
薛嘉宜揉著自己紅腫的掌心,冷靜了下來。
不管是為什么,學(xué)東西本身總是對的。
她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回嚴州府了,既然要生活在京城,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逃避的,總不能回回都站在兄長身后,等他替她開口。
她把嘴巴抿得發(fā)白,低著腦袋:“我……明白了。”
不過她一貫溫吞,底子又薄,即使想通了,全神貫注起來,也總有做得不那么好的地方。
有幾回,薛嘉宜都以為自己又要挨手板了,這陳女官卻意外地溫和,只微微一笑,重新與她示范。
“基本的禮數(shù)學(xué)完了,后面,我們學(xué)些別的。”這日結(jié)束前,陳筠與她道:“該教你算賬,和怎么處理人情往來了。”
薛嘉宜眨著雙杏眸,朝她行了個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的謝禮。
陳筠失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放她回去了。
——
散學(xué)后,薛嘉宜回了次間,在案前鋪陳紙墨。
抵達京城也有段時日了,她準備給在嚴州府的洪媽媽和安伯寫封信,報個平安。
離開這么久,她怪想他們的。
傍晚時分,薛嘉宜咬著筆桿,正琢磨信的內(nèi)容該怎么寫的時候,薛云朔來了。
這回,他沒有翻墻,倒是光明正大地走前頭進來的。
“在寫什么?我來了頭也不抬。”
“因為我知道是你呀。”
薛嘉宜抬起頭,見薛云朔已經(jīng)走到桌邊了,還順手放下了一個紙包。
“這是什么?”
她眼睛一亮,見這明顯是給她帶的吃食,不待他回答,就擱了筆,伸手拿過來了。
薛云朔淡淡道:“云片糕,記得你仿佛是愛吃。”
見薛嘉宜埋頭拆著紙包,他低眸,唇邊泛起了一點幾不可察的輕松笑意。
“洪媽媽、安伯,見信如唔……”薛云朔順手拿起了她擱在一旁的信箋讀了起來,“你打算寄信回去?”
薛嘉宜拈了兩塊云片糕出來,第一塊本想遞到薛云朔嘴邊的,但他皺了皺眉,明顯是有點嫌棄,她就都塞到自己嘴里了。
見她不回答,只一面嚼嚼嚼一面點頭,薛云朔輕笑一聲,道:“你還真的學(xué)進去了。”
薛嘉宜把云片糕咽了下去,又啜了兩口花茶清口,才道:“陳女官說,吃東西的時候要講規(guī)矩,才是淑女。”
薛云朔挑眉看她:“之前還被她的手板打得抽抽噎噎的,晚上見了我就哭,現(xiàn)在倒是天天把她掛在嘴邊了。”
薛嘉宜的臉立馬熱了起來,不無羞惱地道:“我……我只挨了那一回,你不許提了!陳女官對我很好。”
薛云朔低笑兩聲,倒也沒再逗她。
早先那兩天,她去上房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上墳也差不多了,這段時間,能與那女官漸漸相處融洽,是好事。
他也并不覺得訝異。
她天性純質(zhì),對人對事都是坦率真誠的,相處過后,那女官會喜歡她,實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薛嘉宜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把薛云朔摁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她翻出來另一張壓花的信紙,又遞上筆:“哥,你也寫一寫,我們好一起寄出去。”
薛云朔于感情上并不豐沛,不過她既提起,倒也絞盡腦汁寫了兩行。
兩人的字跡大相徑庭,放在一塊兒時更是分明——一個大開大合、一個婉若銀鉤。
薛嘉宜看著他那行干干巴巴的“萬事順遂展信安”,笑了個不停。
薛云朔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瞳,斜她一眼:“怎么?我也得和你一樣,把剛剛吃了幾塊云片糕都寫上去?”
薛嘉宜輕哼一聲,道:“怎么不能了?”
不過她也知道薛云朔的脾性,他一貫內(nèi)斂,別說寫信了,面對面時的話也不多。
她捻起信紙,吹干筆墨,非常仔細地疊好,再裝到了信封里頭。
薛云朔自然地從她手里接過,拿在手里掂了一掂,道:“那明天,我寄出去。”
他是正大光明走進來的,不好在妹妹房里待太久。
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夜空中掛著幾顆碎碎的星子。離開次間時,他無可避免地要從院子里穿過去,正好撞見了那薛泓。
薛泓假裝沒有看見他,卻十分造作地與身邊的小廝道:“哼,山溝溝里爬出來的,裝什么相,還真當自己是薛家的長子嫡孫了。”
薛云朔平靜地走了過去,沒有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