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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宜死死咬著下唇,收了聲,徑直撲上去,擋在兄長已經滲出血痕的背上。
家仆嚇了一跳,匆忙收勢,她無可避免地吃了一杖,而薛云朔身形微晃,正要推開她,卻也支撐到了極限,眼前發黑,昏了過去。
未料想得今天會鬧得這樣大,秦淑月也嚇了一跳,趕忙跪下,朝薛永年求情道:“老爺,這……大郎到底還是個孩子,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傳出去,于老爺您的官聲也無益呀!”
薛永年冷漠的眉間,只在聽到“官聲”二字時,起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想到薛云朔那雙自始至終,都直勾勾看著他的鷹隼般的瞳眸,薛永年嘲諷般冷笑一聲,道:“各自帶回去。”
見他松了口,秦淑月還來不及松口氣,便聽得薛永年繼續吩咐道:“這一次,務必讓他吃足教訓。什么時候不敢忤逆了,什么時候再找郎中。”
若非勢單力薄,很多事情只能親力親為地去做、無法隱于幕后,他還真未必能查出來。
可那又如何?橫豎他不缺兒子。
聰明也好蠢笨也罷,打不服這一身反骨,那這個兒子,他不要了便是。
不知怎的,秦淑月的表情也十分難看了,然而她亦只能低頭,婉轉稱是。
……
薛嘉宜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離開正堂的了。
她的脊骨上火辣辣地發緊、發疼,每一呼每一吸都在提醒著她,加諸在他身體上的疼痛,是她感受到的百倍、千倍。
然而玉屏把她帶回次間后,就關上了門。
想到他還昏著,還被孤零零地丟了回去,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薛嘉宜的眼淚又下來了。
她淌著淚,拍門求道:“玉屏姐姐,你放我出去吧,就叫我去看一眼。”
玉屏不敢開門,只道:“一晚上了,大姑娘你也累了,別亂跑了,早些歇息吧。”
眼見哭求無用,薛嘉宜掐著自己的掌心,竭力冷靜了下來。
不行的……
不能這樣下去。
那樣重的傷,如果不及時醫治,就算不死也要落病根。
也許是真的冷靜了下來,也許是眼淚已經掉完了,薛嘉宜不哭了。
等到門外沒了聲音,她從箱籠里翻出了干凈的布絹,和一點簡單的止血藥材,悄悄打開窗,翻了出去。
她學著他的樣子,想再翻墻出去,可這堵對他來說不是什么障礙的矮墻,對她來說卻難如登天。
她艱難搬來石磚墊腳,可惜爬上去,容易翻下來卻難,薛嘉宜只得心一橫,閉上眼跳了下去。
腳踝像是崴到了,然而她已經顧不得許多,趔趔趄趄地摸去了西廂。
好在薛家的人口并不多,西廂這邊大多是空置的,沒有人注意到她。而薛云朔的那個小廝,也不知是溜號了,還是被遣走了,這會兒并不在。
跨進寢屋,聞見這股濃重的血腥氣的瞬間,她的眼眶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酸了。
薛嘉宜循著窗前森冷的月光走了過去,開口便是哭腔:“哥……”
自聽見她的腳步聲起,薛云朔便有些朦朧的意識了,眼下聽到她在叫他,近乎本能地睜開了眼。
看到他俯臥著,滿背都是血痕,薛嘉宜才知道,自己的眼淚根本沒有流干。
她把頭擰開,不再看他,抹著淚,匆匆忙忙地去點了燈,拿起帶來的剪子,走到了他身邊。
“哥。我幫你把背上衣服剪開,不然要粘連傷口了。”
薛云朔已經差不多醒了,卻沒有回應她。
好狼狽。
他把臉徹底埋進了褥子里。
這樣子的他,怎么能叫她看見?
可是感受著身后她細微的動作,他的心里,卻漸漸滿溢起另一種難以言表的情緒。
他和她,仿佛生來就應該這般,永遠交纏著,永遠……抵擋在彼此的身前。
她的哭聲漸漸停了,全神貫注地替他處理著背后猙獰的傷口。
架在床頭的燈不太亮,她湊得很近,連她溫熱的、濕漉漉的鼻息,他也感受得很清楚。
是撫慰,又或者是折磨?他卻有些分不清了。
好在,她怕他痛,盡快結束了清理傷處的過程。
薛嘉宜能感受到他灼然的體溫,也能感受到他的狀況不對,就要起身道:“不行,光我處理不夠。”
她那點醫術,連半桶水都算不上。
她抬起手背,揩了一把臉上的淚痕,目光堅定:“哥,你等著我,我一定把郎中找來。”
直到這時,薛云朔才終于抬起些頭。
他用很輕的氣音開口:“你過來。”
薛嘉宜不明就里地往他身邊坐了一些,聲音緊張:“很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