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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李成銘并未言明為何要掀起這樣一場巨浪,但李云歸覺得這絕不是一次單純的愛國行動。
而那明處的爭鋒相對,暗處的虎視眈眈,無一不在提醒她,今日這場募捐,既要分高下,也要決生死。
李云歸站在沸騰的人潮中央,卻覺得有刺骨的寒意正從腳底蔓延。她渾身發涼,說不害怕,自然是假。捫心自問,自小出生豪門,就此刻而言,她真的沒有千金散還復來的豪邁魄力。
此刻,她站在這戰場的核心,看著眾人劍指李成銘,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與父親之間的鴻溝: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捐出從業以來的全部積蓄,但那不過是少年意氣的孤勇。而父親此刻正在進行的,是真正意義上的殊死一搏。
她看著紅榜上的數字不斷追逐,宛如站在岸邊,數著父親的每一次沉浮。
“咚——!”
銅鑼猝然震響,沉重的聲浪驚得李云歸心跳驟停。她扶著立柱微微踉蹌,指節在朱漆木柱上壓出青白痕跡。
“云歸?”余夏急忙扶住她手臂,觸到一片冰涼的顫抖,“你臉色很不好。這里正是風口,風都灌進領子了,我們換個地方等吧。”
“沒事。”李云歸回過神,蒼白的臉上因扯動的笑容有了一點血色,“就在此處吧。位置很好。”
話音未落,司儀已急匆匆沖上高臺:
“各位!西…西南商會認捐!”
場中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西南商會?沒聽說過這字號啊?”
“別打岔!快說捐了多少?”
“能讓司儀這么失態,定是驚天數目!”
眾人紛紛引頸望向紅榜處,只見一位青衫書記正提筆在木牌上落墨。
"快看!那人是不是西南商會的會長?"
"那是商會的記賬書記啊!"
司儀適時敲響銅鑼,揚聲道:
"諸位請看——西南商會已全權委托本會掛牌認捐!"
他話音未落,書記恰好寫完最后一筆。當那塊寫著"西南商會"的木牌被高高舉起時,司儀深吸一口氣,唱道:“西南商會,捐二十萬!”
“二十萬!”人群一陣騷動,這已遠超陳靖仁的十萬。
“超了陳老板整整十萬,好大手筆。”
“募捐而已,這是干什么?玩命嗎?”
臺下商會成員目瞪口呆。
“二十萬吶。”一旁的銀行經理飛快地撥著算盤,聲音發顫:“換成大米……能讓十萬大軍吃上整整一年啊!”
幾個記者已經語無倫次:“快!快發號外!二十萬現洋,能把申報從頭到腳買下三回!”
“別吵別吵,要掛牌了。”
“這回能爆榜無疑了!”
第58章
紅榜前,那塊鐫刻著"西南商會"的木牌正緩緩上升。
李云歸屏住呼吸,視線緊緊追隨著那塊木牌。整個會場鴉雀無聲,只聽得見雪花落在篷布上的簌簌輕響。
木牌經過第十名,掠過第九名,越過第八名......每上升一格,人群中就傳來一陣吸氣聲。
當木牌終于懸在第二名與第一名之間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再往上一格——
便是天翻地覆。
"西南商會,認捐二十萬,排名第二!"
司儀的唱喏聲打破了寂靜。書記官立即調整榜單——陳氏商行的木牌被移到第三,西南商會的牌子穩穩掛在第二,而榜首,依然是那位“無名氏”。
“呼。”李云歸松了一口氣,唇間逸出的氣息在嚴寒中凝成一團白霧。
"這......這怎么可能!"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望向紅榜頂端那三個刺目的字。一位老賬房手中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這意味著...無名氏又跟上了。"銀行經理扶著眼鏡,手指顫抖地指著榜首,"他居然還壓得住榜!"
一位老板猛的起身,連煙桿都忘了拿:"這無名氏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發起這次募捐的商會元老們則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困惑。
“玩不起,玩不起。”福昌米行的老板搖頭站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便匆匆離去。
“這哪是募捐,這是玩命嘛。”
幾位從一開始就參與競價的商賈紛紛離席,臨走前都不忘望一眼那個空懸的榜首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