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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家的門被輪番敲響,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接連登門拜訪,確認了我還活著之后,留下幾句話就匆匆走了。
噢,只有余景躍不肯走,我把她往門外塞了好幾次,她都又靈活地鉆回來了。
她剛從法國回來,此刻正大咧咧地坐在我家地板上,埋怨我沒有等她來就開了那瓶用來慶祝我找到倪陽的羅曼尼康帝。
她確實來晚了,這件事已經不值得慶祝了。
她盤著腿,拿著手機在各大外賣軟件上掃蕩。過了許久,她抬頭沖我嘿嘿一笑:“我點了十家外賣。”
“現在才下午三點鐘,你是饕餮嗎?”我看著繼續在手機上下單的她,忍不住發問。
“好夕夕,我餓嘛,”她聲音甜膩,沖我撒嬌,“我飛了十二個小時,都沒吃什么正經飯,而且法國菜我根本吃不慣。”
我受不了她的聲音,舉手投降:“浪費可恥你知道嗎?”
余景躍往后一躺,整個人毫無形象地攤倒在地上,把手機高高舉過頭頂:“放心啦,每家都只點了一丟丟。”
我才不信她。
我覺得全球變暖、水資源枯竭、珍稀動物瀕臨滅絕,都應該怪在余景躍這種人頭上。
余景躍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三流電視劇里刻畫出來的充滿刻板印象的千金大小姐,嬌縱蠻橫,肆意妄為,每天開著粉色跑車流連于各種酒局,開心了會往大街上撒鈔票,不開心了也往大街上撒鈔票。
但其實不是的。或者說不只是這樣的。
當時我剛被時應芳流放到美國去讀美高,住在她一個相熟的朋友家里,每天一睜眼睛再也不是倪陽的那間出租屋,厭學的心情比在國內還嚴重。
余景躍就是在那個時候跟我搭上話的。她是班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的中國面孔,外表看上去十分溫文爾雅,舉止大方得體,根本看不出來她也是被家人強制送出國的。
她被流放是因為跟班主任談戀愛,而且是已婚女班主任,倆人愛得轟轟烈烈,根本藏都不藏。對方丈夫查手機發現妻子出軌,來學校一鬧,發現妻子出軌對象竟然是個小姑娘。
“后面鬧大了,學校要開除她,我不肯,要跳樓,”當時的余景躍一臉青澀,說話時還帶著一點絲淡淡的羞赧,“我爸媽氣瘋了,直接給我丟到這里來了。”
但她的文靜只維護了幾分鐘,因為得知我也因為關乎女朋友的事情被送來這里之后,余景躍笑得像個小瘋子。
后來我們申了相同的學校,合租了一套2b2b,也就是各自帶獨立衛浴的兩居室。余景躍有輕微的潔癖,因此我們生活習慣格外相似,起初并不特別熟悉的時候她的邊界感也還算強,跟她合租的體驗感算不上太差。
只有一點,余景躍喜歡往家里帶人。當然,她帶的都是女人,而且都是同一種類型的女人——比她大十幾歲的知性女人,姐中之姐,姨中之姨。她的每段戀愛時間都不短,至少幾個月起步,并且每次都談得全情投入、痛徹心扉,回回分手時她都要拉著我哭個幾天幾夜。
雖然在戀愛中她是一款完全需要別人照顧的妹妹型,但在我們的友誼中卻是她照顧我更多,任性嬌蠻的那一面很少展現出來。在很多重要場合,余景躍都是最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那種人,每次我在社交場合力不從心的時候,都是她游刃有余地把我解救出來。
“時馳夕,為什么手機關機呀。”余景躍換了個姿勢,趴在地板上朝我發問。
我丟給她一個抱枕,她笑嘻嘻地墊在胳膊下面。
“因為倪陽給我發消息,我心情不太好。”我誠實回答。
余景躍似是習以為常:“她發消息罵你了?”
我搖搖頭:“沒有,她發語音哄我,讓我不要難過,還問我過得好不好。”
余景躍目瞪口呆,定定地望了我一陣,才擠出一句話:“乖乖,你要不要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掩面倒在沙發上:“我讓她不要這樣。”
余景躍跳起來,拿抱枕不輕不重地擊打我:“打死你這個裝貨。”
我任由她打了幾下,見我沒有反抗,她順勢坐在我旁邊,用手戳我的肩膀:“說真的,你還喜不喜歡人家?”
“我沒資格再喜歡她了,”我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我愧疚。”
“愧疚你就彌補啊。苦哈哈找她三年,到頭來人家都主動聯系你了,你倒是逃避上了。”余景躍掰我的腦袋,讓我直視她。
我鼻子酸溜溜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治療走歪了,我現在很容易被情緒裹挾。
“我彌補不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哽咽,“倪陽后面好像沒再上學了……她當時可是年級第一,什么題都會做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