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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夫君。”蕙卿勾住他一縷陰涼墨發(fā),哧哧地笑,“今兒本該是他,被你搶了,還不準我想?”
周庭風瞇了眼,兩手掐住她腰,兩個人來了個大對調。
他咬牙:“你跟他都是怎樣的?我也學一學。省得你跟我在一起總想他。”
蕙卿愣了愣,而后笑意更深:“你要學啊?”
周庭風兩手相交枕著頭,閑適懶散:“啊,是啊。以后你跟文訓在一起,你也得想起我。否則我不虧了?”
“哦。”蕙卿居高臨下睨他一眼。
她兩手按在周庭風的胸,驀地想起那日李太太逼她看的書,進而想到每次“盡義務”時自己的難堪。她不由得生起李夫人的氣,連帶文訓的那份。她故意模仿書中的姿勢,兩手撐在周庭風頭側,貼著他的臉。
“你真想知道?”
“嗯。”
“我跟文訓都是這樣的。”她隨口道。
而后騎他面上。
周庭風一愣,旋即在下頭放聲大笑。托住蕙卿兩條腿,狠狠拍了下她的臀:“怪小婦兒!”
他的聲音隔著蕙卿的肌骨,沉沉地傳了上來。
蕙卿仰起脖子,閉上眼。她覺到沖頂的暢意,不單是身體的,還有心里頭的,報復了李夫人和周文訓的暢意。她感到久違的興奮。
第10章 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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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風坐在床沿,邊拿帕子擦鼻尖的水,邊冷眼看蕙卿穿戴衣裳:“就非得過去?”
蕙卿正系腰帶,扭臉望他一眼,揚了揚鼻尖:“你今夜不回二房,我就不去見文訓。你能嗎?”
周庭風臉色沉了沉。他確實貪戀這偷歡的滋味,可這般躲躲藏藏倒像野狗覓食,教他胸中憋悶。周庭風摸了摸鼻尖,沒再說話。
蕙卿已理平衣裳,低頭吻他一吻,這才往新房去了。
周庭風仰面躺在床褥上,滿床都是蕙卿骨子里溢出的暖香媚氣。一想到方才她騎在他(和諧)面上顛蕩,那股躁郁灼熱之氣直沖丹田,喘息又沉重起來。他低罵了句,披衣出去,冷風一吹,方覺得體內邪火漸漸熄下去。
這會兒代安垂首過來:“太太才剛問起爺的去處。”
“哦。”周庭風斂眸,“這就來了。”
綺麗的夢醒,人還是要回到家里去,因家里有親人。所以,蕙卿回到文訓身邊,他也得回到繡貞身邊去。這是不消說的。
自那夜后,蕙卿活成了兩個人,白日里做規(guī)規(guī)矩矩的良婦,晚上是一晌貪歡的少女。飽經人事的成年男性,健碩雄壯的腰膀,花樣頻出的手段,豈是文訓那具枯柴身子能比。更不必說他指尖漏出的銀錢權勢,輕輕巧巧、不動聲色地就能將她捧上云端。李夫人也給蕙卿錢,也給蕙卿衣裳首飾,可總要她脫了褲子來換。那不是換,是賣,把肉賣出去,買來生存。蕙卿為此覺到廣闊的悲哀。
可在周庭風懷里,處處皆帶著暢快。她知道自己與周庭風難有結果,她也不要所謂結果。那些恣意放縱的瞬間、燈下的甜言蜜語、他立在暗處為她撐腰,教她不能不深陷進去。她一句李夫人苛待,轉頭就見李夫人在銀錢等事上實實在在吃了暗虧。她一句想吃金陵的雨花糕,隔日代雙便快馬從金陵捎一盒回來。在這個世界,除了周庭風,誰能為她做到這般地步?
周庭風給她身體的歡愉、心靈的滋潤。除了名分,物質與精神她盡有了。因此名分似乎也不重要起來。
他送來兩個女婢,有她們的襄助,與周庭風的私會更方便了。在不用盡義務的日子里,他甚至悄悄帶她出府。
他請來高太醫(yī)為文訓看腿,高太醫(yī)一番診治,與李夫人道:“不宜房事過繁。”從此,五日盡義務改為十日一次。
大約是這些,蕙卿的心慢慢活起來,日子似乎也有了點意趣,因而更厭惡文訓的癱瘓與懦弱。文訓只知絕食抗議,可周庭風能讓李夫人真的吃虧。文訓只知浸在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故事,可周庭風能教她這個世界的生存之理、人情之道。文訓只會自怨自艾,可周庭風能陪她外出逛燈會,賞天杭風物。
正月初五,蕙卿回陳家看望父母。文訓身體不好,李夫人沒肯他來。蕙卿只能獨自回家。馬車轆轆而行,沒去陳家,而是拐向周庭風的私宅。李夫人身邊的錢嬤嬤和王嬤嬤幫她打掩護,她身邊的兩個丫鬟也幫著她。她扶著周庭風的手,踩著代雙的背,娉娉婷婷下了轎凳,真如正房太太那般闊氣、從容。
屋內正煎茶。他從身后環(huán)住她,握著她的手,一遍遍教她洗茶、沖泡、分杯,一遍遍糾正她細微的錯處。他貼在她耳側輕輕笑:“你昨兒不是問我,何為大理寺卿嗎?”
蕙卿手一抖,滾水燙了周庭風一下,她蹙起眉:“嗯,你還沒答我呢。”她抬起他燙紅的指尖,吹了吹。
周庭風亦凝眉:“待會兒與你見個人。”又道,“小蕙卿,你燙傷了我的手。待會子,可得你來寫狀子了。”
“寫狀子?”蕙卿抬眸,“不是見人嗎?怎么又寫狀子?”
周庭風官至大理寺卿,乃圣上左膀右臂。去歲以來,圣上查各地貪墨官員,正查到天杭城劉知府貪污。因周庭風是天杭人,故而此番派他回鄉(xiāng),面上是團圓過節(jié),實則是命他緝審此事。
年前周庭風日日走動,便是為著拿劉知府把柄。今日正到收網之際。
代雙、代安在正堂內安了架屏風,又設桌案、文房四寶等物,讓蕙卿坐了。
屏風前,周庭風審那天杭知府劉毅;屏風后,陳蕙卿寫貪污供狀。
周庭風坐在堂上,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去年修筑河堤的款項,十五萬兩白銀,經你手后,到了實處的,不足六成。剩下的六萬兩,你說是用在到役錢上了,我看未必,恐怕是你用了罷?”
劉知府冷笑著:“賬目出入,各處難免都有。贓銀,更是無官不吃。你周庭風一個大理寺的京官,放著大理寺的正經差事不做,何故偏偏咬住我不松口?你報個數罷!到底要多少?”
“河堤潰壩,淹毀良田千頃,死傷百姓數百。我要這百條性命,你給不給得起?”他亦哼笑出聲,皂靴踏在地上,“你既知我是大理寺的,還敢與我死糾活纏?代安!”隨他聲落,代安與代雙押著一十歲上下的小兒步入。那小兒滿臉是淚,雙手反捆,頰邊腫脹,顯見是吃了好幾個大耳光。周庭風指那孩子:“這你兒子?”
劉知府登時兩目蹬圓,唇角翕動。未久,他撲通跪倒在地。
蕙卿聽了動靜,悄悄探出一只眼去望,只見那孩子臉邊腫得老高,哀戚悲泣。蕙卿心頭一緊,她見過他情動時的熾熱,見過他慵懶時的戲謔,見過他憑三兩句話把李夫人逼退,卻從未見過他如此掌人生死的一面。蕙卿忙收回眼風。
接著,是算盤珠子的清脆響聲,代雙清晰地報出一筆筆賬目,時間、地點、經手人,分毫不差。代安把孩子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出。劉知府忙要去追,后心遭周庭風一腳踢中,踉蹌摔倒在地。皂靴踩著他,周庭風道:“我不愛用刑,免得落個嚴刑逼供的話頭。但遇著些硬骨頭,證據確鑿明明白白擺在眼前的,還跟我磨牙子耍無賴,不上刑恐怕不行。劉知節(jié),是罷?”
劉毅徹底崩潰,開始語無倫次地招供、求饒,甚至攀扯起京中的關系,想教周庭風網開一面。
周庭風只是偶爾打斷,問一兩句關鍵,引導著他將罪行一一吐露明白。
蕙卿懸著腕,凝神細聽,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移動。她聽到劉知府如何克扣款項,如何欺上瞞下,聽到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后是無數百姓的血淚。一種奇異的情緒在她心中激蕩,不是惋惜,也不是痛恨,而是站在高處俯瞰,掌握權力的顫栗感。她聽見周庭風驀地開口:“劉毅,自你步入官途,到底貪了多少?”
那頭還沒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