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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是我失職,”祁飛鸞道,“我事前預想過前往訂婚宴和從訂婚宴返回的路上可能會有危險,因此除去常規安保外還讓紅瞳去城郊處隨時待命,但沒預料到格蘭瑟姆會這么直接用重火力截殺,這是我的失職……”
季星淵卻突然打斷了他,道:“我不是想聽你說這些。”
季星淵注視著祁飛鸞的眼中滿是血絲,他問:“為什么當時一直想讓我先走?為什么不怨我直接截斷了你的腿呢?為什么只關心我不關心一下自己?你應該先質問我才對。”
祁飛鸞更迷惑,不是他有多么高尚,讓季星淵先走、自己給他斷后,而是那是那時最合適的方法,至少能把季星淵的存活概率大大提高。
況且,不惜代價保護季星淵,是他作為下屬兼保鏢的職責,否則季星淵何必給他巨額的薪資呢?哪怕換了紅瞳的任何一個隊員,他們都會為了雇主而做出同樣的選擇。
再說他的左腿……失去半條左腿,肢體上不再完整,固然會讓他在身體和心理上都感到痛苦,但昨晚那種危機情況,祁飛鸞都沒想過自己能夠活下來。
能撿回一條命已經足夠了,只是半條腿而已,反正現在科技發達,失去半條左腿的他可以換上義肢代替,什么都不影響。
最重要的是,昨晚會陷入險境讓自己失去半條左腿,也有他沒有布置好安保、及時探知刺殺情報的責任在。
他都能理智想清楚的事情,季星淵不可能不明白。
“你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這是我職責。截斷我的腿救我出來,也那時最好的選擇,我應該感謝你才對,不是你這么果決我也不可能還活著。讓你陷入危機本身也是我的失職……”
失職失職,開口閉口全是職責。
季星淵在理性上當然知道自己做得沒錯,但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他就要真正意義上失去祁飛鸞了。
昨晚他最深刻的記憶不是爆炸、不是刺殺更不是生死一線,而是他親手截斷了祁飛鸞那半條腿的一瞬間,從截斷面噴涌而出的鮮紅的血液。
曾經簡俊爽對他說過的話又出現在季星淵腦海中,季星淵終于明白祁飛鸞把自己物化究竟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祁飛鸞并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事事以他為先。
意味著祁飛鸞不會給他任何“職責”以外的反饋,他可以不在乎肢體的完整,放棄精神上的自我,甚至舍棄情緒,以一種純理性的姿態為他思考。
但季星淵想要的,并不是工具或物品啊……
四年了,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一步步把那個愛著他的祁飛鸞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夠了。”
過去的一幕幕閃現在眼前,季星淵頭痛欲裂,語氣也忍不住暴躁了起來。
祁飛鸞立刻噤聲,安靜地看著季星淵。
沒有問他為什么打斷自己的話,也沒有問他為什么突然暴躁。
在他平靜地目光中,季星淵的頭痛越發厲害了,他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緩和了語氣,說:“對不起。”
“祁飛鸞,我不僅僅是為了剛剛我的語氣道歉,也是為了四年前我的行為而道歉。我只是根本沒有辦法忍受你想要離開我,因為……”
季星淵微微垂著頭,他坐在的位置背著光,柔和的白光被他的身體擋住,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黑暗的陰影。
“因為我愛你。”
“而且你是個beta,我沒有辦法標記你,你可以隨時離開我進入其他人的世界。”
季星淵終于承認他愛祁飛鸞,終于為他四年前的行為道歉并給出了解釋,他也終于承認,在這場不對等的關系中,他才是被動的那一個。
季星淵一直停留在祁飛鸞會抽身離去的恐懼中,因此他選擇親手為祁飛鸞套上鎖鏈。
他一定要握緊這段鎖鏈,才敢確定祁飛鸞不會離開他。
但昨晚那場刺殺讓他明白,鎖鏈鎖住的只是一具連祁飛鸞自己都不珍惜的軀殼。
季星淵放棄了alpha那點可笑的體面和驕傲,袒露了自己的心跡,他絕不會重蹈季泰霖的覆轍,絕不會為了所謂的“體面”和“驕傲”與自己愛著的人互相折磨到死。
他已經失去了20歲的祁飛鸞,已經絕對不能再失去24歲的祁飛鸞了。
季星淵說完后,等待著祁飛鸞給他回應。
但是沒有,什么都沒有,病床上的人安靜得可怕。
祁飛鸞認真地在聽他說話,在聽到季星淵說“我愛你”時的反應和聽見他平時下命令時的沒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