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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開車路上不是很堵,走過一個個紅綠燈,燈光不斷掠進車廂又很快沉寂。
家里的入戶門的密碼鎖滴滴響了幾聲,弓雁亭開門進去,將車鑰匙放在玄關柜,走進客廳。
一片昏黑中映進一點紅光,他站在原地偏頭朝窗外看了會兒,想起昨天看見鄰居家陽臺掛起了一個巨大的紅燈籠。
該過年了。
阿亭?一道微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他轉過頭,見那人站在臥室門口,頭發有些亂,看著像剛睡醒。
他沒出聲,就那樣看著。
今天回來好晚。
單位很忙嗎?
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怎么了?不開心嗎?
弓雁亭喉結終于艱難滾動了下,身形控制不住地往前。
砰!
客廳驟然一亮,他猛地回神,眼前只剩一片空蕩。
樓下不知道誰在放煙花,刺啦啦火藥引燃的聲音隔著窗子透進來。
胸腔不斷壓縮抽痛,原本已經很麻木了,最近又出現那種心悸的感覺。
直到窗外煙花爆炸的聲響沉寂,弓雁亭才動了動走進書房。
打開燈,在書桌前靜靜坐了會兒,伸手打開電腦,點開文件夾。
二十天,四百八十個小時的監控視頻,幾乎是這兩年唯一能夠讓他得以喘息的東西。
可這連一個月都不到的視頻,根本無法填補剩下的、漫長的后半生。
畫面里應該是那段時間難得的好天氣,房間里的光非常明亮,元向木坐在桌子上看書,看厚度應該是本醫學書籍。
大學的時候元向木是年級前幾,本來可以申請到國外的md項目,但最終還是沒去成,原本以為他不在意,后來看見這段視頻才知道元向木自己也不甘心。
元向木剛住進來的時候他就買了很多這方面的書,剛開始元向木連看都不看一眼,但后來這個人明明已經開始嘗試拾起自己曾經的被迫中斷的人生了。
到頭來,還是被硬生生打碎。
書房格外安靜,一丁點雜音都沒有,連平時隔壁鬧騰的鄰居家小孩都聽不見響。
弓雁亭一動不動地看著視頻,臉上被冰封了一般,沒有一絲表情。
過了陣,他拿過桌上放著的一張淡金色鎏金宣紙,鋼筆懸停在紙面上。
阿亭,我們結婚吧。元向木帶著醉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弓雁亭緩緩落筆。
【以骨為契,以命相抵。】
阿亭,你離不開我。
【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
他們說你情深緣淺,愛而不得。元向木眼里瞇著笑,別不遠處的火堆映地輕輕閃動,你說那手相準嗎?
求不得,守不住。
嘈雜的小酒館里,周圍的哄笑聲里有人高聲道,追亭哥的人前仆后繼,別提多生猛了,他求不得?
啪。
極細微的一聲輕響,水滴砸在剛紙面,將白頭暈開,模糊成一團。
視頻里元向木正好翻過一頁,陽光跳到指尖,他下意識摩挲著書頁的邊緣,神色寧靜又專注。
【執子之手,與子】
筆尖頓住,微微發顫。
但很快,他平穩地寫下后面兩個字,【偕老】
【此證】
【弓雁亭 元】
你的名字有什么含義嗎?
向死而生,枯木逢春的意思吧。
也是欣欣向榮,眾木成林。
愛得太晚,太深,就會遭這樣的報應。
筆尖死死按進紙張纖維里,一筆一劃,將那個人的名字深又狠地刻在紙面。
放下筆,弓雁亭盯著寫得并不工整的婚書看了會兒,伸手捏起婚書一角,拿過打火機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