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smantus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宴廳到客房休息區有一小段距離,且要經過室外。易仲玉跟著管家,路過鏈接兩幢建筑的庭院時才發覺今夜無月,或者說能看出來月亮被厚厚的云層遮擋。
庭院陰沉,樹影在風中搖晃,發出沙沙的嗚咽。不時裹挾呼嘯而來的風聲,如同希刺克厲夫的靈魂容器。這里山雨欲來。
易仲玉閉了閉眼。此刻少有的與某些角色形成了詭異的共鳴。
他的房間被安排在客房區域里相對僻靜的西爿 。推門而入,房間極為寬敞,挑高也很足,裝潢風格與山莊外部簡約現代的風格一致,極簡風,干凈整潔。
但正是這樣,反倒略顯空曠。
正對房間門,是一扇巨大無比的落地窗,窗外夜色如墨,干凈的一片黑,因而看不出是玻璃本身的顏色還是窗外也如此黑的毫無縫隙。
易仲玉走進床邊,窗外有一間陽臺。然而因為天氣原因,陽臺已經被封死,暫時無法打開。落地窗原本大約可以推拉,但同樣被鎖死。
唯一能打開的窗戶只有內側一道小小的氣窗。易仲玉錯手打開,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濕潤和涼意,也帶來了遠處隱隱的、沉悶的雷聲。
風把兩扇窗簾吹得亂舞。
幾乎同一時刻,醞釀了一整晚的暴雨,終于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降臨。
先是幾道撕裂天幕的慘白閃電,瞬間將窗外的山巒樹木照得猙獰畢現,也透過這些玻璃,在房間墻壁和地板上投下光怪陸離、瞬息萬變的詭譎圖案。緊接著,滾滾驚雷如同巨獸的咆哮,由遠及近,重重地砸在山莊上空,連厚重的石墻似乎都為之震顫。隨即,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戶玻璃和屋頂上,雨聲由小及大,起初是雜亂無章的鼓點,很快便連成一片狂暴喧囂的瀑布轟鳴,仿佛要將整個山莊吞噬。
暴雨如注,狂風呼嘯。
就是這樣的大雨,讓易仲玉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是的,他依然害怕大雨。害怕回到那個終結一切的雨天,更害怕現在的一切也成為泡影。
他只能先過去關上那扇小氣窗,試圖減弱雨聲帶來的影響。但雷鳴雨聲依舊無孔不入地穿透進來,充斥在空曠的房間每一個角落。昏黃的燈光在雷光閃爍中顯得更加微弱不定,易仲玉深呼吸幾次,把室內所有的燈甚至電視都全部打開。
但是不夠,還是不夠。
房間里太過陰暗。冰冷的燈光無法驅散他心里的寒冷。
易仲玉不得不飛快鉆進被子里,天鵝絨帷幔并未放下。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被閃電一次次照亮,耳邊是永不停歇的風雨雷聲。
又開始了。
那些他以為隨著重生可以被埋葬、被改變的過去,如同掙脫牢籠的惡鬼,乘著風雨咆哮歸來。陳衍川得意而虛偽的笑臉,陳追駿冰冷算計的眼神,南淙刻薄嘲諷的嘴角……還有雨夜里,那只消失在樹叢旁的小貓,它濕漉漉的、失去光彩的眼睛,和自己前世倒在血泊中、逐漸冰冷的身體,詭異地重疊在一起。雨水混著血水,漫過口鼻,奪走呼吸,帶走溫度……舊事重提,悉數如同默片般在腦海中反復閃回。
他沉默,然而在內心掙扎,如困獸猶斗在籠中低吼。現實與幻想幾乎要把他解離成無數個碎片,每一塊都帶著刺,互相拉扯刺痛。
他已不再是完整的自己。
幾乎是無意識的,顫抖的手摸索到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易仲玉視線模糊,手指卻不聽使喚地、固執地找到了那個置頂的號碼,按下了撥打鍵。
鈴聲只響了一聲,甚至不到半聲,就被迅速接通。
“仲玉?”陳起虞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極其安靜,與他這邊狂暴的風雨聲形成鮮明對比。那聲音里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只有一絲瞬間繃緊的警覺和……不易察覺的擔憂。
易仲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只有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和細微的抽氣聲透過聽筒傳了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極短的一瞬。
“我馬上過來。”陳起虞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詢問或猶豫,說完便掛了電話。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改變了流淌的速度,一秒像是一天,一分也會像是一秒。易仲玉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他只想把自己封閉起來。他用柔軟的被子包裹成一個繭,拼命隔絕外界可能的所有風吹草動。
哪怕只有不到五分鐘,門外便響起規律的敲門聲。
他來不及去開門,也沒有力氣,哪怕門外是陳起虞。
敲門聲響過三巡,終于從外打開。
從玄關進到套間的臥室,腳步聲已略顯凌亂。陳起虞沒有穿西裝外套,只著一件柔軟的深灰色羊絨高領毛衣。他的頭發有些微的凌亂,幾縷黑發落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卻多了種居家的、真實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