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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他語氣誠懇,態度坦然,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反而顯得南淙心胸狹隘,在這種場合舊事重提,頗為失禮。
陳衍川的臉色卻更加精彩了。易仲玉那句“從未有過,今后也更不可能有”,一句話就淡淡抹去他們的少年時代。
他承認過去和易仲玉的一切都不過是逢場作戲,但今天被人真實的點破,他卻又覺得有幾份不甘心。尤其是易仲玉說這話時那全然不在意的、仿佛他陳衍川根本不值一提的神情,比南淙的挑釁更讓他感到一種憋悶的羞辱。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南淙沒料到易仲玉如此鎮定,且反擊得如此高明,臉上那偽裝的溫文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碰了個軟釘子,他臉色有些發青,但也只能強笑著舉杯,將不甘咽下。
然而,核心問題并未解決。酒過三巡,霍長淵終于將話題引向正軌。他放下酒杯,看著南淙,眼神復雜,有愧疚,有審視,也有一種急于彌補的迫切。
“這些年,讓你流落在外,是霍家虧欠了你。” 霍長淵語氣沉重,帶著表演性質的痛心,“如今既然認祖歸宗,該有的名分、該得的待遇,霍家絕不會少你一分。你母親……唉,往事不提。從今往后,你就是我霍長淵的兒子,霍家的二少爺。”
他這話,幾乎是當著陳家人的面,給了南淙一個明確的承諾——不僅僅是認親,更是給予正式的“霍家二少爺”身份,這意味著繼承權的確認。
南淙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立刻起身,就要給霍長淵行禮。
“父親。” 霍若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讓南淙的動作僵在半空。她看向霍長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于女兒的關切與理智,“認親歸宗是喜事,也是大事。突然多出一位弟弟,對霍家,對外界,都需要一個更……穩妥的交代。畢竟,母親那邊,還有族里的長輩,都需要時間接受。” 她的話合情合理,既表達了對父親決定的“支持”,又提出了實際困難,將立刻給予正式名分這件事,巧妙地往后拖了拖。
霍長淵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快,但霍若霖說的也是實情。他沉吟著。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霍先生愛子心切,令人動容。霍小姐慮事周全,也實在令人欽佩。” 易仲玉微笑著開口,仿佛只是隨口發表感想。他目光清澈地看向霍長淵,又轉向霍若霖,語氣真誠而自然,“其實,晚輩倒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既然此事關乎霍家聲譽與家族和睦,或許……可以換一個更兩全其美的說法?”
他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陳起虞側目看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期待。霍若霖眸光微閃,不動聲色。
“哦?易小友有何高見?” 霍長淵問道。
易仲玉笑容不變,語氣輕松得像在建議晚餐后去哪里散步:
“霍先生慈善為懷,惜才愛幼。南先生與霍小姐姐弟投緣,霍小姐又尚無兄弟。何不對外宣稱,霍小姐欣賞南先生才華品性,征得霍先生同意后,認作‘義弟’?如此一來,既全了霍先生愛護晚輩之心,給了南先生應有的身份與照顧,又顧全了霍家顏面與家族內部的穩定。‘義子’與‘親子’,在外人看來都是霍家一份子,享受的尊榮與資源并無二致,但對內,卻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紛擾與尷尬。”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掃過臉色驟變的南淙和若有所思的霍長淵,繼續道,聲音稍稍提高,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底氣:
“更何況,我們陳家今日前來,看重的也是霍家的門風與誠信,是霍小姐的能力與霍先生的威望。無論南先生是‘親子’還是‘義子’,只要他品行端正,得霍家認可,我們陳家都愿以誠相待,絕不會有絲毫輕慢。聯姻之事,歸根結底是兩家之好,又豈會因一個稱呼而有所改變?”
這一番話滴水不漏,連霍長淵都心動幾許。這畢竟是一個絕佳的臺階——“慈善為懷,惜才愛幼”,將可能不光彩的“私生子”認親,美化成了霍家主人慷慨大度的“義舉”,極大保全了霍長淵和霍家的面子。老爺子那邊他也更好交代。
于霍若霖,這提議也可謂兩全其美:一方面,“霍小姐認作義弟”,意味著南淙的身份,需要霍若霖“認可”,其地位和未來,將很大程度上受制于這位真正的霍家掌權者,而非霍長淵一時興起的承諾。另一方面,這樣一來就直接斷了南淙想憑借“親子”身份快速上位、甚至與霍若霖爭奪繼承權的念想!
于陳家,他進退有度地表明了陳家的氣度,又隱晦地暗示了陳家的立場——他們更看重與霍若霖的合作,而不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根基不穩的“霍家少爺”。這無疑是給霍若霖的無聲支持,也是對南淙和陳衍川聯姻潛在風險的一種敲打。
滿桌寂靜。
真正的霍家人顯然很認可這個提議。唯有南淙臉色難看。
他死死盯著易仲玉,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從唾手可得的“霍家二少爺”,變成需要霍若霖“認可”的“義弟”,這其中的落差,不啻云泥。
他所有的算計和得意,在這一刻被易仲玉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