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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還低著頭,數著地毯上的圓圈紋路沒完全反應過來,旁邊的林霧已經“噌”地一下進入了戰斗狀態。
前邊還在委婉拒絕,后邊發現對方根本油鹽不進,甚至大談“奉獻精神”和“機會難得”。林霧那點殘余的客氣徹底消失,越說越激動,最后撩下一句“誰愛干誰干,反正我不干!”,轉身就走,門摔得震天響。
沈嶼看了看面色鐵青的王總,又看了看那扇還在晃動的門,幾乎沒任何猶豫,抬腳就跟了上去。
這段時間工作量暴增,沈嶼完全理解林霧的爆炸。原本上班已經夠累,如今還要做額外的工作,誰樂意?他在茶水間找到還在氣頭上的林霧,好一陣安撫,他也不想讓這個唯一能說上話的工作搭子跑了。
兩人默契地躲到天臺透氣。林霧點燃一支煙,長長嘆了口氣:“來這公司之前,以為是捷徑。結果上一個部門走到頭發現是死路。換到這個部門,走到半路覺得不對,想掉頭,得,又撞上另一堵墻。”
她彈了彈煙灰,“如果這破項目真壓下來,別說雙休,能活著下班都算不錯了。真到那一步,我會辭職?!?
沈嶼抬起頭,又垂著眼低下去。他當然舍不得林霧走,卻沒有任何立場勸她留下。最終,他只是輕聲說:“如果你真的決定走,離開那天我請你吃吉盛川?!鳖D了頓,語氣認真補充道,“最貴的那一檔?!?
林霧愣了一下,隨即樂了,伸手勾住沈嶼的脖子,像個仗義的大姐頭:“行啊我們小嶼,突然這么大方,我都分不清你是想挽留我,還是迫不及待想送我走了?!?
沈嶼給她勒得微微后仰,沈嶼無奈地笑了笑:“我當然希望你不走。但現在這情況…”他想了想,找了個精準的比喻,“就像讓你在泰坦尼克號上選座位一樣。”
具體什么時候沉沒不知道,但沈嶼心里那艘名為“工作”的大船,已經漏水漏得厲害。這周的設計圖改了六版還沒通過,他顫顫巍巍地在文件名打下“沈嶼_7稿”,窗外天色早已漆黑,碎紙機在旁邊嗡嗡作響,與他作伴。
第二天,公告欄上新項目的負責人名單里,赫然寫上了林霧的名字。林霧的反擊是直接摘下那張公告,連著辭職信一起拍進了王總辦公室。
不知里面發生了什么,十分鐘后,林霧凱旋而歸。她開始收拾桌上的擺件和個人物品,然后將一盆長勢旺盛的綠蘿鄭重地放到沈嶼桌上。
沈嶼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抱住那盆綠蘿,莫名生出一種“被托孤”的悲壯感。感覺眼淚都要出來了:“林霧姐…你啥時候走?”
林霧也作淚眼汪汪狀:“兩個星期后。辭職得提前半個月嘛?!?
沈嶼收回眼淚,面部表情站起來:“……”
林霧:“你干嗎?”
沈嶼:“你兩個星期之后再給我?!?
林霧追著他念叨:“先和小綠培養一下感情嘛……”
設計這行就這樣,忙起來要命,但報酬尚可——畢竟與惡魔交易,總要等價交換。沈嶼這周沒休假,他得把假期全都攢給九月。他翻著日歷,一天天數著獲得自由的日子,前提是整個八月他都得釘死在這里。
電腦右下角的消息圖標突然閃爍。
風拍了拍他。
風:【九月大概什么時候?】
沈嶼看了看日歷上被紅色標記填滿的八月,把僅有的幾個綠色休息日也一個個打上叉。
山與:【大概中下旬,我盡量早點到!】
他選了半天表情包,最后還是發了那個【小貓跪拜.jpg】。 倒也不是賣萌,只是覺得這個動作最能表達他懇切又抱歉的心情。
他內心祈禱著:博一把,自由就在眼前。
沈嶼開始把部分工作挪回家做。母親敲門進來時,他才驚覺已經十二點。陳女士一向注重作息,他趕緊合上電腦。
“怎么還沒睡?”陳女士端著杯溫水走進來。
“沒注意時間,”沈嶼接過水杯,有些意外母親這么晚來找他,“有事?”
陳女士在他床邊坐下:“你李阿姨邀我去她那兒住幾天,大概半個月?!彼D了頓,“你一個人……能行嗎?”
沈嶼笑了:“我都這么大了,一個人還能不會吃飯睡覺?”他語氣輕松,卻敏銳地察覺到母親話里的那絲猶豫。李阿姨是母親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幾年前瀟灑地追愛去了南方,過得自由自在。沈嶼知道,母親是想去的。
“你去吧,”他聲音溫和下來,“和李阿姨好好玩,散散心?!?他明白母親在擔心什么。父親離開后,這個家安靜了太久。母親是怕他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一個人沉默的晚餐和無人分享的日常。
他想起從小到大,每次出門遠行,父母總會多塞給他一些錢,再叮囑一句:“去吧,沒錢了和家里說。”那句話像一道護身符,讓人底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