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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他看著母親,自然而然地說出了同樣的話:“去吧,沒錢了和我說。”
說出來的感覺還挺奇妙,更多是一種時光流轉(zhuǎn)的感覺,他不再是那個只需要向前奔跑的孩子,也成了可以讓人回頭依靠的岸。
陳女士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捏他的臉:“得了吧,看把你給能的。”她轉(zhuǎn)身往外走,抬手飛快地抹了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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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女士出門的第三天,也是沈嶼連續(xù)上班的第十一天。王總又一次把他叫進辦公室,巴掌重重落在他肩上:“沈嶼啊,你最近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很欣慰!”
沈嶼:“……?”
“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你勤奮的背影,假期也不休,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王總滿面紅光,“公司就需要你這樣有覺悟的同志!?!?
沈嶼實在聽不下去了,只好實話實說:“王總您誤會了,我在攢假,九月份有重要安排?!?
王總笑容一僵:“不行啊小沈,九月份你得牽頭那個新項目,林霧走了,現(xiàn)在你是主力?!?
“項目不是該暫停嗎?”
“暫停什么?”王總擺手,“這是總公司的重點布局!做好了,組長就是你的?!?
“我接不了?!鄙驇Z語氣堅決。
王總臉色沉下來,雙手撐在桌上逼近:“怎么?這個位置還委屈你了?”
無法溝通。竹籃打水一場空,起碼籃子還干凈。但沈嶼這十一天的班算是白加了,假也白攢了。他二話沒說,轉(zhuǎn)身就走——這次摔門的人換成了他。
他摔門回到工位,看著貼在屏幕上的倒計時心里窩火,扯下來一扔,周圍同事投來同情或好奇的目光。但幾秒后,那些目光又都小心翼翼地縮了回去,只剩下鍵盤聲和碎紙機的嗡鳴,仿佛剛才那聲響從未發(fā)生。
下午,王總辦公室門上多了張a4紙,打印著四個醒目大字:“禁止摔門!”
……
沈嶼的手指懸在弛風(fēng)的聊天框上,輸入又刪除,反反復(fù)復(fù)。他也想像林霧那樣,對不合理的要求干脆利落地喊出“我不干”,然后瀟灑轉(zhuǎn)身。可他不能。他不是一個人了,他得對母親、對這個家負責(zé)。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說走就走的自由。
最終,他只發(fā)出了一句蒼白到連自己都嫌無力的話:【抱歉,工作實在走不開,浪山…我可能去不了了。】
信息發(fā)出去后,沈嶼蹲坐在空無一人的樓梯間,心跳在寂靜中擂鼓。他不知道弛風(fēng)會是什么反應(yīng)。失望?還是生氣?或許更糟,是那種徹底冷下去的沉默。
手機很快“滴滴”一聲。 弛風(fēng)的回復(fù)簡短得讓人心慌:【嗯,沒事?!?
沒有情緒,沒有追問。這個過于平靜的回應(yīng),像一根細針,扎得他心里一澀,比任何指責(zé)都讓人難受。
他盯著這三個字,手指劃開機票app,想著哪怕只能去兩天也好,至少……念頭還沒轉(zhuǎn)完,手指鬼使神差地,像是尋求某種其他機會般點開“風(fēng)行”小程序,飛快地滑過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頁面一片空白。
沒有新的團期,沒有任何安排。弛風(fēng)把整個九月都為他空了出來。 而他的一句“去不了”,就這么輕易地鴿掉了對方所有的準(zhǔn)備。
一種滾燙的愧疚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原來被真心對待卻無法回應(yīng),是這么沉重的一件事。
沈嶼慢慢地、慢慢地把發(fā)燙的臉頰埋進膝蓋里,樓梯間的聲控?zé)羟娜幌纾瑢⑺虥]在安靜的黑暗里。
第十四章 今夜雨大
沈嶼覺得,這座城市的雨季真的來了。
窗外的天陰沉著,雨斷斷續(xù)續(xù)下了快一周,濕漉漉的霧氣籠罩著高樓,玻璃窗上總是蒙著一層水汽,擦了還會冒出來。這種潮濕仿佛滲進骨頭里,連帶著心情也一起發(fā)了霉。
他和弛風(fēng)的聊天,就停留在了那句“嗯,沒事”之后,再沒了新的消息。沈嶼心里堵著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怯”。他幾次點開對話框,輸入又刪除,最終還是沒有發(fā)出一個字。
他注意到弛風(fēng)的朋友圈也變了,之前朋友圈里像是隨手發(fā)的沙漠星空、路邊野花、隊員趣事沒再更新,最后一條停留在八月冰冷的團期公告上。那種鮮活而自由的分享欲,好像突然就熄滅了。沈嶼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心一點點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