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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沒宿醉,沈嶼喝了大半杯,腦子才漸漸清醒,昨晚的記憶也隨之回籠。他抬眼看向弛風,對方正讓他再多喝幾口。心里那點宿醉的迷糊立刻被一股不明緣由的不開心取代——
昨天晚上還摟著他,叫他“小嶼”。
天一亮,就又變回連名帶姓的“沈嶼”了。
他不高興,非常不高興,并且決定說出來。
“你昨天晚上還叫我…”話還沒說完,肚子突然不爭氣地“咕嚕”一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沈嶼:“……”
喝了幾口鹽水還開胃了。
下一秒,弛風低低地笑了起來,伸手理理他睡亂的頭發:“小嶼,我們先去吃飯,好不好?”
好吧。
那點不高興暫時被按了回去,沈嶼決定順著這個臺階下。他圍著床繞了一圈,弛風便蹲下來,幫他把滾到床底的鞋勾出來。
下樓梯時,沈嶼感覺手腳關節部位都酸得要命,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手臂上昨天的摔傷結了層薄痂,有點發癢,他伸手撓了撓。
“別撓,”弛風發現,捉住他的手腕牽住,“當心感染。”
他們保持著這個姿勢往下走。
盡管所住的地方提供餐食,足以飽腹,但弛風想帶沈嶼去吃更好的,彌補昨晚對方未吃到的小炒肉。
獨棟的兩層斜頂木屋餐廳被野綠與古木環繞,內部是粗糲的灰理石墻壁,低回流淌的古典爵士樂,為這片原始感平添幾分沉靜。單獨開的包廂在二樓,玻璃窗方方正正最大面積展現雪山,實木的原木長條桌椅邊,安靜立著一顆小小的龜背竹。
牽著的手,在入座后才松開。
已過了最熱鬧的飯點,菜上得快,牛肉片切的厚薄適中,里邊的青稞粒炒得微微發焦,嚼起來嘎吱響,獨特的谷物香氣中和了肉類的油脂感,非常適合拌飯吃。
沈嶼吃完了一大碗。新上的小米餅散發誘人焦香,邊上還搭配了小碟辣醬,他拿起一塊慢慢咀嚼,望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目光遠落覆雪的峰頂,思緒卻飄回昨夜——那個混亂、滾燙,以親吻封緘的夜晚。
按照他的計劃,戀愛該有一套清晰的流程:表白,確認關系,然后才是循序漸近的親密。
可現在,他們好像跳過了前邊的步驟,直接闖入了終點前一站。這讓他心里沒底,像個坐錯了車的乘客,急需一張能確認終點的票。
沈嶼嚼嚼嚼,包廂里安靜得正好說話。但,總不能直接問“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吧,聽起來太像討要名分,有點矯情。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想偷瞄弛風在做什么,卻直直撞進一道專注的視線里——弛風不知已這樣靜靜看了他多久。見他望來,對方才將手邊溫熱的毛巾遞過去。
沈嶼接過來,慢慢擦著每一根手指,最終選擇了一個最笨拙也最真誠的切入點:
“弛風…”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干,“昨天晚上我說的那些…我現在,依舊是同樣的想法。”
“現在我也很清醒,所以…它們還作數嗎?”
察覺出他語氣里不確定,弛風點頭,“當然,每一句都算數。”
“但在這之前,”想到昨天的行為,弛風語氣里帶著些許歉然,“我得先跟你聊聊。”
他停頓了片刻,選擇直接坦白:“昨天對你發脾氣,根本原因是我在嫉妒,后來…心里也有些別的事。當時離開,是怕自己失控,讓你擔心了。”
話都說成這樣,后邊的似乎也沒那么難出口。
“我知道你對所有人都懷著善意,這很好,也是我欣賞你的地方。但當我看到別人也能那么輕易地靠近你時,這里——”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會生出一種很幼稚的不安。我怕自己對你來說,并不是特別的那個。”
“我把這些告訴你,不是要你改變什么,你的世界不會因為我而縮小,我只是想讓你了解,這是真實的我,會嫉妒,會逃避。”
“逃避”兩個字說出口,弛風目光垂落,像是不習慣這樣赤裸地展示自己。
沈嶼安靜聽完,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我理解你說的,這很正常。因為…我也會。”他握住對方的手,“所以,以后有什么問題你都可以告訴我,就算真的很生氣,你也不要走,我們像現在這樣好好說開,我也不會和你生氣。”
“你在我這里,一直都很特別。”他聲音輕下來,字句里都帶著的珍重,“喜歡你這件事我想了挺久,我本來想選一個更好的時機,正式一點,而不是在我喝得暈乎乎、最狼狽的時候。那樣顯得…太過隨意了。”
他頓了頓,眉頭不自覺微微皺起,像在跟自己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