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蛋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若是不安定好百姓,到時產生內亂,別說打北齊,到時候大夏自己就崩塌了。
裴騖看著這密信,良久,用幾乎要把紙張折碎的力氣,點了火苗,將這密信燒了。
王蒙的意思是叫他勸諫皇帝,實在不行請調回京也好,畢竟無論怎么說他都是皇帝的師兄,如今宋平章沒了,或許他的話還能有用些。
信送到,幾名差役的任務也就完成了,王蒙并沒有要求他回信,但這樣的密信遞過來,就是在叫他想想辦法。
差役策馬離開,風塵仆仆地來,連歇都未歇就要走。
裴騖看著那身影逐漸遠去,漸漸在眼前消失,他望著腳下那團灰燼,一陣風吹過,那灰燼煙消云散。
裴騖轉身回到府內,他在書房靜坐許久,幾次提筆又放下。
他或許該給皇帝寫封折子,無論是將他調到正在與北齊打仗的燕山府,或是把他調去正受災的洪州、信州等地都可以,只是他到底是分身乏術,一人不能當三半用。
皇帝不信他,就算他如今給皇帝寫一封折子舉薦可用之人,也沒有可能會被采納,反而他舉薦的同僚容易被皇帝打成同黨,輕則被貶,重則被清算。
若是宋平章還在,他興許能制衡著勸住皇帝,只可惜他不在,且如今的皇帝多疑又善變,是誰也不信的。
裴騖能做些什么,就更不能袖手旁觀。
他很無力,就像是初入朝堂時陳構當街傷人的時候,就像是陳家貪墨他卻搜不出更多的贓款的時候,更像是宋平章被污蔑他卻無法為宋平章證明的時候。
他以為自己做得足夠好了,皇帝能毫不留情地把這些臣子都處理掉,他以為皇帝是能做好的,有治理好大夏的。
事實證明,他還是高估皇帝了。
因為陳家把持朝政,因為宋平章麾下眾多,他開始抵觸所有臣子,怕臣子奪走他手中的權力,所以他選擇偏信宦官。
裴騖忍不住想,宋平章好歹是永成五年的榜眼,他怎么會教出一個這么蠢的皇帝,究竟是教得不好,還是說根里就是爛的。
書房內沒有點燈,房間內逐漸昏暗,裴騖看不清眼前的書,似乎書里的字他再也讀不懂,他好像成了一個不識字的盲人。
仿佛有種沖動,叫他現在就到汴京去,把御座上的皇帝踹下來埋進水里淹死。
黑暗讓他滋生了很多厭棄的情緒,讓他試圖用暴力解決問題。
屋外突然傳來幾聲沉重的悶響,仿佛有重物正敲打在地上,裴騖聽見了很輕的摩擦聲,自窗邊蹦過來一個人,她穿著熟悉的襦裙,粉紫交織,頭上扎著一如既往的雙髻,蹦起來時,連著發髻也亂七八糟地晃著。
她蹦到了裴騖的窗前,身邊沒有跟著任何人,在看見裴騖的那一刻,眼睛睜大了些,張望著裴騖的書桌,又看著裴騖坐得不那么端正的身子。
她似乎在好奇裴騖在做什么,腦袋往窗里探著,因為站不穩,只能牢牢扣著窗沿,指尖都被她捏得泛白。
姜茹搖搖晃晃地站穩,然后用單純的眼神看著他,又低頭看著他桌邊的書:“我以為你會出門,但你卻來了書房,你在忙嗎?”
裴騖沒有應話,姜茹也并沒有要等他的回答,她又蹦了幾下,裴騖如夢初醒,想起姜茹那紅腫的腳踝,他連忙站起身迎上去,姜茹已經蹦到門邊。
她伸手搭住裴騖的手,因為蹦了一路,她有些喘:“你快扶我一下,腿疼。”
手指搭在裴騖的手臂上,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裴騖的身上,裴騖焦躁的心瞬間變得平和,他抱起姜茹,把姜茹放在他剛才坐著的椅子上。
姜茹受傷的那只腳沒有穿鞋,坐下后,她的腳就光禿禿的沒有了支撐點,局促地縮在空中。
裴騖怕她著涼,正要去給她找鞋襪,姜茹先抓住了他的衣袖,語氣是不滿的:“你又要去哪兒,我好不容易才蹦過來,你還想讓我去找你?”
從臥房到書房距離不算遠,但是要蹦過來是要花費一些力氣的,裴騖看著姜茹那運動過后過分紅的臉,伸手摸了她一下,臉頰是熱乎乎的,裴騖問:“怎么不差人來叫我,何必自己過來。”
姜茹擺擺手:“我以為你在忙,怎么能讓你來找我,我過來就好了。”
此時已經是傍晚,天色沒有徹底黑下來,可這書房也有了些昏沉沉的感覺,姜茹點燃了燈油,眼前瞬間明亮,驅散了所有黑暗。
火光搖曳著,姜茹身前的桌上放著攤開的書,她低頭看了幾眼,看過就算,沒有放在心里,而是扭頭望向裴騖:“方才說是汴京來人,他們和你說什么了?”
平日裴騖來書房都是有事的,就算是夜里閑時看書,他也會被姜茹纏在臥房,畢竟臥房也有書桌,姜茹不想跑。
姜茹以為裴騖來到書房必然是有事要做,然而她跟過來卻發現裴騖根本就是在摸魚。
姜茹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不是說好會盡快回來找我嗎?怎么把自己關書房呢?”
她原本是不會來找裴騖的,只是小竹把她的晚膳端進臥房時,隨口提了一句裴騖沒出府,所以她就過來找了。
她連番追問,裴騖終于開口:“是有事,但是還沒想好。”
姜茹就問:“很緊急嗎?”
裴騖點頭。
裴騖遇到問題,很少會出現現在這樣類似于迷茫的表情,或許他遇到的事情真的很棘手。
姜茹就盡量把自己縮在椅子上:“那你忙吧,我先在這兒等你,你當我不存在就好。”
以前也這樣,裴騖在書桌前寫,姜茹在一旁自己找事情做,他們都習慣了。
裴騖應了一聲,卻沒有動靜,姜茹現在坐在書桌正前方的椅子上,或許是位置原因,所以裴騖沒有動,姜茹就碰裴騖一下:“你抱我去旁邊,我不坐這兒。”
哪有她坐正中央,裴騖坐邊邊的道理。
然而裴騖還是沒有動,他好像是在思考問題,目光放空地望著空中的一個點,聽見姜茹的話,他才說:“不用,你坐著就好。”
裴騖還是在想事情,到這個點了,兩人都沒有用晚膳,其實姜茹肚子是餓的,但是裴騖也還沒有吃,她想陪著裴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裴騖好像陷入了很難的難題,他久久地沉默著,沒有和姜茹搭話。
姜茹百無聊賴,拿著裴騖的筆在紙上寫詩,她不愛學習,也是現在無事做,她就比對著裴騖的字跡學一學,能練練她的字形。
正寫著,他聽見了裴騖叫她的名字,是連名帶姓的叫,這讓姜茹驚訝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