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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石是如意樓最為雅致的一個包廂,往常蔣云玉到了都是先去秋石坐坐。
蔣云玉“嗯”了一聲,看了黎靜水一眼,示意她跟上,抬腿便走。他來過如意樓太多次,熟的不能再熟。
掌柜的趕緊跟上,親自于前面引路。秋石里已坐了幾位大儒,還有蘇秦。
能在這兒遇到相識之人,黎靜水很是歡喜,先是與幾位長者禮貌性點點頭,“各位先生好。”
蔣云玉也打了招呼,帶著黎靜水入座,還有好幾個空位,蔣云玉原打算就近坐的,只黎靜水想與熟人坐一起,拽著蔣云玉坐去了蘇秦旁邊,她坐在蘇秦旁邊,蔣云玉坐在她旁邊。
蘇秦微揚起唇角親切的沖黎靜水笑笑,“福安縣主安好。”
黎靜水咧嘴很是熱情的笑笑,“好久不見。”
一旁的蔣云玉坐立不安,有些心虛。他不知道黎靜水特特坐這兒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難道是想做些什么?
其實他和蘇秦真的就是清清白白,只不過是兩人興趣相投,在許多方面都有共鳴,時常一處交流。而蘇秦的處境艱難,他與蘇秦又是知己之交,只要娶了蘇秦便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對他來說,能娶一個能夠與他對弈之人肯定比娶其他不認識的人要好。
只是武安侯夫人一直不愿松口,所以一直耽誤著。沒有婚約,他與蘇秦雖然有共識,卻無任何越矩之舉,且與黎靜水有婚約以后也特地同蘇秦說了清楚,再沒見面。
按說他用不著心虛的,可是這事兒在京城早已是人人皆知,且傳的嚴重扭曲事實,甚至有傳他與蘇秦早已有了首尾。
這種事兒都是越描越黑,他又不能出面澄清,想著清者自清,待以后成親了別人便也沒心思編排了。
誰知中間出了賜婚這個岔子。黎靜水定然知曉京城中那些荒唐的傳聞,現下特特坐與蘇秦旁邊,容不得蔣云玉不緊張,不心虛。
就怕黎靜水一個不高興,二話不說就動手揍人。到時候他肯定得攔著,可是他又打不過,那就只有挨揍的份兒,這么多人在,那可真真是太過丟臉。
他自個兒默默心驚膽戰了半晌,沒有任何異常,黎靜水反倒是越聊越開心,完全看不出來有陰謀的樣子,難道是他想多了?
不管怎么樣,謹慎點兒好,不能掉以輕心。
幾位大儒坐著聊了會兒便去了各個包廂坐鎮,蘇秦說:“我們也去轉轉吧。”
這會兒學子們定是早已討論開了,蔣云玉和蘇秦像以前一樣從秋石旁邊的萊菔開始輪起。
學子們沒想到蔣云玉會帶著縣主來學子茶會,畢竟蘇秦在這兒呢,多不方便,沒想到蔣云玉不按常理出牌,偏偏給帶來了。
有許多學子都對黎靜水很是敬仰,便是對男子來說,上戰場,立軍功都是不易的,更何況是女子。黎靜水讓他們對女郎有了新的認知,原來不是所有的女郎都是居于后宅,嬌嬌弱弱,惹人憐惜的。
有崇拜的自然也有不屑的,認為女子怎么能拋頭露面,打打殺殺,有辱斯文。甚至是替蔣云玉抱不平,覺得蘇秦那樣的矜貴的才女才配的上翩翩君子的蔣云玉。
不屑的也就頂多表情冷些,倒是不會做什么過激的事兒,來這兒參加學子茶會的人都不是迂腐的人,還不至于和縣主硬碰硬。
黎靜水非常乖巧的跟在蔣云玉身旁,眾人討論時她就認真聽著,能聽得懂便聽,聽不懂就發呆,或是偶爾與蘇秦或者蔣云玉問幾個問題,聲音都壓的低低的。
學子們討論起來認真嚴謹,慷慨激昂。茶會的氣氛十分的濃郁厚重,在這種氛圍下,黎靜水不自覺的就壓低了聲音,規律行事,就怕打擾了大家。
茯苓今日的議題是作詩,以山為題,做出來后由大家共同品評。
眾人剛起哄鬧著大儒葛先生作了一首,還未細細品味,蔣云玉三人便走了進來。
“怎的葛先生這兒如此安靜?”蔣云玉笑著問。
眾人見到黎靜水,小小騷動起來,其中一方臉書生搶著說道:“剛剛葛先生作了一首詩。”
“哦?”蘇秦笑盈盈的說,“葛先生今日好興致。”
葛先生摸摸胡子,一臉無奈:“這幫小子鬧騰了許久,不隨了他們的意,怕是屋頂都要被他們掀了去。”
“難得今日葛先生能有雅興,我也要好好參詳參詳。”蔣云玉笑意晏晏。
有人捧了張上好的宣紙遞給蔣云玉:“葛先生的大作在這兒。”
蔣云玉接過看了看,念道:“萬丈紅泉落,迢迢半紫氛。奔流下雜樹,灑落出重云。日照霓虹似,天清風雨聞。靈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氳。”
細細琢磨了一下,贊嘆的說:“這說的可是太武山?以靈山二字謂之太武山的鐘靈毓秀,妙哉,妙哉!先生大才。”
葛先生感嘆,“去歲游過太武山,震撼之情至今仍在。澄凈的天,秀麗的山,奔騰的瀑布相互交融,霧靄一片氤氳。此景之雄奇險壯,令人心潮澎湃,不可平息。”
“感于先生,讓我有幸得見太武山。”蘇秦神色恭敬的說。
葛先生的幾句詩所描繪出來的瀑布水,來自高遠,穿過阻礙,拜托迷霧,得到光照。更聞其聲,積天地化成之功。仿佛太武山,太武山上的瀑布就在眼前,清晰可見。
蘇秦礙于身份,無法出門遠游,夏邑大好江山,她一概不得見,只能于書中尋找山水的模樣,今日葛先生的詩讓她好似親身游歷了太武山,心中崇敬之情更甚。
葛先生擺擺手,“哪里哪里。正巧兒你們來了,也作一首來助助興如何,今日作詩以山為題。”
蔣云玉也不扭捏,爽快的說:“那我便獻丑了。”
說完凝神想了半晌才提筆于宣紙上寫下幾行字,停了筆,早有那性急等的不耐煩的要過來唱詩,只都沒快過黎靜水。
黎靜水一把扯過宣紙,興沖沖的說:“我來念,我來念。”目光在紙上掃了掃念道:“虛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暫息。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念完了卻沒讀懂這詩中的意思,每個字她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懂說的是什么了,彎彎繞繞的。剛剛那葛先生的詩她就沒懂,這首更是讓她云里霧里,隱約猜想好像也是寫山水的。
黎靜水的原則就是不懂就問,她拿著紙看向蔣云玉,“你這個說的什么?也是有山有水嗎?”
一般來說,念詩的人是要品評一番的,眾人并不知道黎靜水文采怎么樣,見她這么積極的搶著念詩,還以為她胸有成竹,定是能有一番獨到見解,沒想到人家居然都沒看懂。
眾人表情很是精彩,有的人甚至十分嫌棄,就這個水平怎么敢來參加學子茶會,就算參加了,好歹老實點兒,明明肚子里沒有墨水,還這么高調,這不是給蔣先生丟人嘛。
蘇秦很是錯愕,她沒想到黎靜水竟然不通文墨。她以為,黎靜水是大家貴女,便是喜愛舞刀弄槍,也定不會不通文墨,想都沒往那方面想。
一時心情有些復雜,想起曾經的她與君山相處的場景,君山喜琵琶,而她善吹笛,他們合奏多年,琴瑟和諧。有時也會互相出題互相拷問,有時會一起參悟一本書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