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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芙蓉同學我就問問你,這麻雀腸子似的地兒你怎么找到的?誰姓蟑名螂介紹的啊?”
“師哥,到了。”庭玉不可置否,搖下車窗,把手伸向窗外指著一處位子:“那兒能停。”
“你丫有病,大馬路上往外伸手?”周逢時猛急剎車停住,抬抬下巴頦兒,窗外摩托表演特技,貼墻疾馳而過:“手不想要了就捐給公廁,塞衛生紙卷兒里。”
“吃飯呢,說這么惡心的話。”小小店面異常火爆,他們只能在外面坐下,春初風尚寒,桌下的兩雙腿擠得挺緊,熱熱乎乎。庭玉把菜單推向對面:“師哥您點幾個。”
塑封菜單上沾滿了油乎乎的指紋,打眼一掃,沒有幾樣超過五十塊錢的東西。周逢時嘴角略抽,再也懶得給他好臉色:“可算了吧。”
服務員問他們要草魚還是鱸魚,鱸魚要貴十塊錢。
庭玉從始至終吃著那盤免費的芝麻排叉,小聲回答要草魚。
周逢時差點兒摔下凳子,十塊錢都得舍不得給親師哥花,討好人光靠抹蜜嘴甜,錢包倒是捂得緊。
紙包魚端上來,聞起來倒是讓人食指大動,周逢時屈尊降貴地夾了一塊,指甲蓋兒大小的魚肉插滿了刺,密密麻麻像筷子尖不聽使喚,二少爺哪兒做過此等把式,搗鼓了一會兒,戳成魚泥也沒吃進嘴里,“啪”地甩了筷子。
盛著半塊魚肉的小瓷盤,好像雪球似的,忽然滑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庭玉仰起臉,雪山似的挺拔鼻梁化了些許,雪水順著山根淌進眼窩,盛住兩汪晶瑩。他嘴角翹起,微妙又恰好:“刺兒多是有點麻煩。”
周逢時抽冷子抬起頭。而庭玉卻在那灼灼目光中藏起了雙眼。
似笑非笑、一雙含著刁難的眼,庭玉接不住他的目光。店里亮了幾盞燈,隔著玻璃門影影綽綽,火舌翻躍在室外的燒烤爐上,那些全部的明亮,此刻卻都閃在他眼里頭。
呸,綿里插針。
幸虧沒咽下去。周逢時歪頭吐了,扎得下唇刺痛,伸舌一舔,嘗到淡淡的鐵銹味兒。
被這么直勾勾的眼神盯著,饒是銅皮鐵骨也坐如針氈,庭玉嘴里卷著魚刺,要吐不吐,進退兩難。
“你哪個大學的啊?”吃罷剔牙,周逢時和他掐話閑聊。
“西交大,在北大讀研。”
“哎呦,好學校啊,學什么專業?”他把胳膊肘搭在桌上,流里流氣叼著煙,查戶籍一樣咄咄逼人。
“土木工程。”
“忒新鮮。多好的工作,好就業好掙錢,你有什么想不開的,千里迢迢奔北京來說相聲來。”周逢時樂了,他還沒見過這么上趕著犯欠的蠢貨呢。
“從小就喜歡沒辦法,就當為傳統文化添磚加瓦了。”庭玉神色自若地聳聳肩膀,“想干點自己愛的事兒。”
半路出家二兩油,蹩腳的瘸子功夫,周逢時在心里暗罵,也配?!
“前途光明你不走,瑜瑾社這個地獄無門你還能闖進來,牛逼。”周逢時結結實實地豎了個大拇指,順眼瞟到了庭玉接在手里的賬單。
多倒霉,那數字不僅挑釁著少班主的底線,更是刷新了紈绔子弟的“眼界”。周逢時屢次三番心肌梗塞,咬牙切齒一巴掌,搶過來賬單攥在手里,拼勁全力不罵街:“芙蓉,你一直上學呢吧,以后有工資,再帶師哥吃飯。”
庭玉被他推了個踉蹌,眼不眨心不跳,把單買了,早都料到未來不會缺少一丁點兒少班主下的磕絆。
“師哥,我到前面地鐵站就行了,謝謝您。”庭玉調理好內分泌,剛拉開的車門就被粗暴地摔上,差點兒夾到他的手:“你拿老子當司機啊?”
庭玉慢條斯理地勸,:“師哥,少說臟話,相聲也是曲藝,是講文明的。”
“住朝陽區啊你,管得著嗎。”周逢時滿肚子火,拿軟柿子撒氣。方才收到師父的消息,他震驚又不可思議,趁著對方挨罵裝死的片刻,別扭地看了好幾次,熊孩子附體一般,跟新徒弟爭風吃醋。
老頭樂:小玉說請你吃飯去了,家里門已鎖,你找個酒店湊合一晚吧,切記將小玉送回學校,明早七點接他回家吃早飯,還有幾件事情交代。
該不該拉著他倆做個親子鑒定?
周逢時也該罵自己賤兮兮,千呼萬喚不愿認祖歸宗,半路殺出來個蔫蘿卜辣芯兒,全家的關注和喜歡都被搶走,千嬌萬寵都要和他平分,少班主突然理解了那些爸媽要二胎就哭天搶地的獨生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