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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已是宵禁過,路上只剩下一馬兩人。巡夜的士兵遠遠瞧見那身官袍,列隊退至一旁讓行。
宋玉瓔不是第一次感受翟行洲的滔天權勢,只是在九泉城里,這種感覺更深。他在此處只手遮天,任何線索都逃脫不出他的手掌心,哪怕是昨日書局里談話的官員,翟行洲想要革職也是一句話的事。
圣人下放給監察御史的權利,的確有些太大了,以至于宋玉瓔覺得自己找的這個保護傘已經能讓宋家肆無忌憚地繼續擴展生意。
翟行洲帶著她一路縱馬,道路兩旁懸掛的燈籠一盞盞閃過眼前。
不一會,二人停在江橋旁。
翟行洲翻身下馬,朝她伸出雙手,唇畔笑意深深。宋玉瓔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閉眼撲下去。果不其然,熟悉而溫暖的懷抱接住了她,那雙強勁有力的手臂將她托起來抱在懷中。
本以為翟行洲會有下一步舉動時,她忽覺周身騰空,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橋邊高塔上,俯瞰整個九泉城。
“這座佛塔是圣人五年前命人建造的,那時我剛當上監察御史不久,便接到圣旨前來九泉城親自監督建塔。建完的那日他們邀請我登塔姚望,我想著底下風景不過是座城罷了,有什么好看的。”
沒等翟行洲繼續說下去,宋玉瓔笑著插話:“那現在就覺得好看了么?”
她側過臉望向他,頭上金釵晃動,叮當作響,在寂靜的夜晚中格外清晰,如同香甜的甘泉一點一滴滋潤他的心。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風景好不好看,還得看身邊人是誰。若你在身邊的話,哪怕面前是一片荒野,我也覺得好看得很。”
翟行洲將她攬進懷里,下巴抵在她頭頂,深吸一口氣,滿腔花香。
黏黏糊糊的,宋玉瓔說不上來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她只覺得自己周身像泡在了蜜罐里,心里所有的擔心和煩惱都在此刻瞬間化開。雙手不自覺回抱翟行洲,纖纖玉指輕輕揪著他后腰處的衣料,出乎意料地柔軟。
溫存時刻,心底那股癢意又涌了上來,宋玉瓔冷不丁笑出了聲,翟行洲拉開距離與她貼著額頭。
“想到什么好事了?”他問。
宋玉瓔支支吾吾半天沒能講出一句完整的話,翟行洲緩緩松開她,長指一下一下繞著她垂落在鎖骨前的發絲,溫軟順滑。
他目光追著她,眼神逐漸幽深,片刻,薄唇一勾。
宋玉瓔一向表情藏不住事,翟行洲總能從她那雙靈動的杏眼中看穿她的心思,正如此刻,她閃爍的目光已然說明了一切。
翟行洲也不逼她馬上說話,就這么看著她,一圈圈繞著她的發尾,手指不時擦過她脖間的白膚。
半晌,宋玉瓔敗下陣來。
“我說,那個隱疾的事兒……”
第49章
后頸被人用手指輕輕摩挲, 翟行洲拈過她的耳垂,兩指把玩。
“不急,我有沒有隱疾這事你遲早會知道的。”
遠處江岸燈影稀疏, 腳下九泉城街道四通八達,街燈滅了一半,只剩夜幕中的星星點點。佛塔廊檐下掛了一盞燈籠, 暖黃色的光打在二人身上,拉長了影子, 糾纏在一起。
馬蹄走得很慢, 翟行洲也沒有揚鞭催促, 雙手從后半抱著宋玉瓔乘馬回了宅子。夜風拂過臉頰, 帶來一陣花香,分不清是宋玉瓔的味道,還是街邊老宅里種的鮮花。
此時此刻,她莫名生出了一種想要與翟行洲一直生活在九泉城的沖動。這里是他管轄的公主封地, 比城外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安全。至少在長安時, 圣人可不準他們宵禁后還能如此放肆地縱馬游街。
宋玉瓔心想,若翟大人真要求娶,她必定會點頭同意的。九泉城里沒有人識得宋玉瓔,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與翟行洲并肩走在街上,這樣的感覺是在長安體會不到的。
她偏頭看著翟行洲的側臉, 輕聲問他:“我記得, 你說過你叫承禮, 那是你的小字?”
男子小字多為親昵稱呼,宋玉瓔下意識覺得喚他承禮或許更適合兩人眼下的關系。
不料翟行洲并不這么認為,他撩起宋玉瓔散在背后的發絲,放到唇邊輕吻, 香味迎風而來,沾了滿身。他說:“那是個給我帶來噩夢的名字。”
二十年前,翟老太親臨梅嶺,不顧阻攔地把他帶回長安認祖歸宗,冠了翟姓。彼時,當朝太后還只是個被關在冷宮里的貴妃,自她生下了翟行洲后,在冷宮生活了五年。
誰也不知道貴妃是如何與鄔格首領茍合的,先皇知道此事時,貴妃已是臨盆待產。一名男嬰在冷宮中呱呱墜地,還不等貴妃看一眼便被移送出宮,扔在梅嶺養著。
翟行洲第一次見到自己生母時,心里沒有一絲雀躍。他害怕眼前這個穿著華服的女子,哪怕她口中喚著他的名字,翟行洲只覺得貴妃的護甲刮在他臉上,像是故意的一般,令人生疼。
他絲毫察覺不出來貴妃對他有一丁點母愛。果不其然,貴妃目光還含著淚,卻說出讓他后來痛不欲生多年的話。
“你出生以后便不在本宮身邊養著,如今好不容易讓你外祖帶你了回翟家,今后你便是翟家的人。本宮給你取了個小字,叫承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