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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人半信半疑。及他走開,就盤問周氏:“你們叔嫂一塊回來,你可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周氏笑吟吟道:“我一早曉得逃不過您的法眼, 二弟那套說辭,一準露餡。”她代替丁香,攙扶陸夫人往院子里走, 一面將今日的首尾娓娓道來,“……路上,我就挖苦了二弟一頓來著。幸虧春來那小子自己接下了宋大人的卯足力氣的第一拳,后面再打, 力氣小了,不然以二弟那細皮嫩肉的,不定怎么樣呢。”
陸夫人不太高興:“你個當嫂子的,就眼睜睜瞧著他挨旁人的打?這也算了, 事后還笑他。”
周氏笑了:“縱是我過去阻攔, 也不占理啊。說來說去, 二弟他惹惱了宋家姑娘, 不湊巧叫她爹逮著了。這種情況,我便是有三寸不爛之舌,也派不上用場呀。”
“這孩子真是的。從小到大, 哪一樣都令人放心。長到二十一歲了,在男女之事上栽了跟頭。”周氏句句實言,陸夫人絕非蠻橫無理之人,自不能追究她的不是。
進了屋子,周氏扶陸夫人找地坐好,自己也坐了。
“老由他無頭蒼蠅似的亂飛亂撞,早晚出事。”陸夫人看向周氏,“晏時不在家,剩下你。晏清呢他素來敬重你,你們年紀又沒差幾歲,有話可說。那么你這段日子就多開導開導他。”
無奈,周氏不情不愿地答應了。
陸夫人很寶貝陸晏清,急得立馬推周氏過去勸。周氏只得起身去了。
春來正拿著個鏡子在書房外照自己的臉,沒發覺周氏到來。
“你主子呢?”
春來唬了一跳,費力睜開腫脹的眼,確認是周氏,忙哈腰道:“二少爺在書房呢。正好大少奶奶您過來了,您請勸勸二少爺,他也不知道跟誰置氣,不肯上藥……還禁止我們進去。”
“我試試吧。”周氏伸手拍拍合著的書房門,“二弟,母親拿了藥,囑咐我交給你,順便監視著你搽了。”
“藥給春來收著就是,我晚點擦。嫂嫂也挺忙的,不必在我這費心了。”
“二弟,你這么個聰明人,怎么能允許自己白白挨了打呢?你總得反省,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才是啊。”周氏翻了個白眼,“你別鉆牛角尖了,你開開門,我給你指點指點。”
“……門沒鎖,嫂嫂請進來吧。”
一進來,見他端端正正坐在書案前,臉皮青一塊紫一塊,和之前人見人愛的模樣判若兩人。周氏將藥瓶擱在案上,開門見山,直抒胸臆:“我且問你,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回頭找的宋姑娘?”
他沉吟須臾,道:“我不能讓她誤會我。”
周氏氣笑了:“好,你說說,她誤會你什么了?”
“我與表妹,我與秦二姑娘。”
“你捫心自問,你與崔瓔,與秦二姑娘,哪一次不是你許可了的?你一沒有不知情,二沒有迫不得已的苦衷。這樣的情況,跟有誤會掛一點鉤嗎?”
“我……”他到底詞窮了。
罷了,一直數落他,于事無補。周氏調理心態,緩和氣息,道:“你自己說,你執著于對她解釋所謂的誤會,是圖什么,圖摘清你在之中的責任嗎?”
陸晏清矢口否認:“不是,我絕無逃避責任之意。”
他處理事情上有擔當,靠得住。這一點,周氏是親眼見證過來的,毋庸置疑。她循循誘導:“既不是為給自己開脫,那你心急如焚地跑去人家跟前,是為了什么?”
此一問,陸晏清何嘗沒思考過,可他冥思苦想多日,仍然一無所獲。他低垂雙目,眼色渾濁:“我,不知道。”
“你赫赫陸御史,雷霆手腕,犀利眼光,這么個簡單的問題,你能不知道?”周氏質疑道。
他搖一搖頭,口吻挫敗:“這個答案,連我自己也說服不了。”
他迫切地想要弄明白,當初是他親手推走她的,后來也默認是求仁得仁——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均是環環相扣,恰到好處,可為什么他現在會因她而心亂如麻?這不是他原有的樣子。他應該是眾人口中的表率,遇事冷靜,矜貴自持。
所以,究竟是哪個環節算錯了呢?
周氏旁觀者清,暗暗發笑,繼續問:“那么,你想方設法找到她,除了解除‘誤會’,就沒其他想法了?”
陸晏清緩緩挑起眼簾,嘴唇翕動,終究沒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