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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貳亓搖搖頭,“我只是在想后來,這小童留下來之后,他的后人世世代代也成了雙面國的人,他就沒有懷念過外面的世界嗎?他的子孫后代也沒聽過他說起從前的事情嗎?”
巫弋無法回答,也許這小童只是小人物,史書上連他的姓氏都不曾留下,更不談記載他的后來。“誰會去記得小人物的故事,他根本不會青史留名。先別說這小童的事情了,我們大概把這史書都給翻了一遍,上面可沒記載過外來修士與這里發生矛盾的事情。都是來找某些藥材,然后就從那個道觀離開了。這皇帝換了一茬又一茬,道觀倒是一直都在。你有從這史書里發現什么特別的地方嗎?”
“我覺得這史書不全。”隨貳亓還真看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他常年翻閱史書,這些內容對于外行來說可能很枯燥,但他卻已經本能地發現了一些破綻,“這史書的內容以花朝,也就是修士開始逐漸減少來此處的時間為斷點,之前的內容與之后的內容有一些對不攏的地方。
花朝年間,兩面國的政權從南向北轉移,我們所在的京城成為了新的國都。可是,往前尋找這京城在史書中的記載,卻多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但是另一方面,雖然這里是后來才成為了兩面國的國都,但它一直都是與外面世界的鏈接點。
也就是說在記錄外來修士到此時,必然會提到京城,可在其它的記錄中,關于這里的記載卻總是含糊不清。對于一個國都來說,這是很奇怪的事情。它從前是不是交通要害,有出過什么樣的人才,史書中的記錄還有前后矛盾的地方。這一點讓人很費解。”
祥叔一邊在翻閱那本《唐文字考》,一邊在聽隨貳亓的分析,他也提出了很奇怪的一點,“我這也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這本字典書里有不少目字偏旁的字體,這些都是漢字里沒有的,是這里新創的字體。不過我隨便買了一些現在刊印的故事書與詩文,我發現其中很少再出現這些目字旁的字了。這文字的流變未免也太任性了一些。”
隨貳亓看著祥叔圈出來的那些目字旁的字,他也發現了這一點,兩面國如今的書里很少使用帶目字旁的字體。
一種字體的流變絕不會是突兀的,而創造文字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同樣從前的文字成為了死字一定有原因,不會一夕斷絕,除非它所屬的那個國家一朝滅亡,就像是西夏字一樣成為了死去的文字。
不等隨貳亓有這空閑去弄清其中的問題,三日時間已經過去,國師上門了。
國師是個仙風道骨的中年人,他看上去比所有見過的雙面國的人都要和善。“幾位朋友遠道而來,我是應該來拜訪一下。雖然知道幾位是著急回家,卻還是厚顏耽誤了幾位的時間。這就是想聽聽外面的世界而已,我們這太久沒人來了,我也難免生起了好奇心。”
隨貳亓看著國師,想從他臉上讀出什么來,這絕對是白費功夫。他順勢與國師聊了一會,這內容就與在船上與其他人的聊天內容沒有區別,國師的反應也是驚訝有余,但也沒有追根究底的興趣。
大概聊了兩個多小時,國師就拿出了一份書信,“這里面是那道觀的通行證,幾位拿著去就行了。真是耽誤你們的時間陪我聊天了,我這就祝你們一路順風了。”
沒了?大白蛋躲在后面偷聽前堂的聊天,它是一點都沒聽出來國師是來干什么的,這真是來隨便聊聊的?
對此抱有疑問的不只是大白蛋,隨貳亓也有一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國師仿佛還真是來聊天的。“我們去那道觀時,看來是要小心一些了,萬一要是有什么不對……”
楊犼直接表示,“那就把道觀給炸了。我在地球上不敢放開嗓子吼叫,就怕把那樓給震塌了,這里塌了我不心疼。”
第57章 所有人都在撒謊沈和的奇遇
有楊犼這句話,那就是做好了炸塌這里的準備,大家不用畏首畏尾進入了道觀。這里果然內有乾坤,是觀中觀。起初進入道觀時,并沒有發現它具有兩個世界連接點的屬性,因為這里的靈氣毫無變化,可是在走過三道門之后,道觀的布置風格完全變了一個模樣。即便是不懂藝術的人前來看一眼,也絕對能分出完全不同的兩種修建風格,而此時也終于是感到了靈氣發生了波動。
“這是兩個世界不同的靈氣形成的差異感。”楊犼肯定了這里確實能通往地球,在這一點上雙面國的人并沒有撒謊,那么難道之前他們隱約的擔心都是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隨貳亓在之前問過楊犼,所謂兩個世界的連接點是什么東西,會不會修一道門?楊犼表示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維去想修行界的事情,連接點就是一個統稱,它是看不到摸不見的一道屏障,會發生移動,但在某個時間段內會固定在一個方位內。當年為了方便修士定位連接點,就會在它邊上修建一個道觀或是立一塊碑刻等方式,來提醒進入了這個區域大家就要做好跨越空間的準備。
這時,隨貳亓也感到了身邊的氣流開始大幅度異動了起來,這與他們穿越到雙面國來時的感覺有些相似,不過那時候是在沙塵暴里直直撞上了連接點,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而當下的感覺又有些不同,這股氣流仿佛被什么東西壓制了,它正要到噴薄爆發的時候卻又爆發不了。幾度從隨貳亓身邊穿過去,卻是沒能把他們帶走。
“這是怎么一回事?”巫弋被弄得有些不耐煩了,這感覺就像是連接點失靈似的,他剛要做好準備護住祥叔與馮峰,這股氣流就弱了半分卷不起來了。
果然,這個地方有古怪!
楊犼也是頭一次看到失靈的鏈接點,“這倒是奇了,這靈氣仿佛被什么東西壓制住了。我說該不是與這墻上的眼睛有關吧,阿汪!”
楊犼這么汪了一聲,四人都無法無視那墻上篆刻著的不同眼睛了。
剛才就發現穿過了三道院門后,道觀的建筑風格發生了變化,其中有一個最為詭異的地方,屋檐房梁上都開始刻有不同的眼睛標志。照理來說,被這么多的眼睛盯著會讓人毛骨悚然,不過奇就奇在來到這里反而沒有這種感覺,這些眼睛不似死物,而是會說話一般,都透出了一股慈祥與親善的感覺來。
祥叔把隨身帶著的那本《唐文字考》拿了出來,他翻到了目字旁的那幾頁,“你們看看,這上面的每個字都代表一種情緒,好像都能與這里的圖刻對應起來。這在歷史里消失的帶目字,怎么就全都在這里出現了?”
不太說話的馮峰想到了一種猜測,“會不會有種可能,這里根本不是兩面國,我們根本就是來到了另外一個國家,它以目為尊,但現在已經滅亡了。”
馮峰這話一說出口,整個大殿內都安靜了下來,就連在到處飛的大白蛋也不動了。這真不是一句聽過算過的玩笑話。
之前誰也沒想過這個小世界會有兩個國家,這種世界不多見,因為根據楊犼說的靈氣變異理論,雙面的出現是長期接受變異靈氣所致,所以在同一靈氣下造成兩種不同的變異概率不大,但也不是絕對沒有。楊犼不就是從無腸國與深目國的戰爭世界回來了。
隨貳亓迅速把那些疑點聯系到了一起,如果真有一個以目為尊的國家,那之前覺得古怪的地方就不古怪了。
姚姓修士在清朝年間來此采藥,是為了給人治療眼疾,但他沒有能找到這種藥。為什么姚姓修士特意來這個小世界找?就是因為它從前盛產草藥,這個從前要追溯到花朝建立,兩面國的國都北遷到京城之前,當年的京城不是兩面國的國度,而是另外一個以目為尊的國家的皇城。
以目為尊,盛產治療眼疾的草藥,這也就對上了事物的發展邏輯。
然而,這個國家卻被兩面國的人滅國了。方式不知,因為史書已經被全部篡改;起因不明,沒任何的線索留下。之后,兩面國占領了腳下的京城,更是接管了這個道觀,在外對它重新加蓋了院子做到了粉飾太平。
不過,這個以目為尊的國家滅國,它從前的特產能治療眼疾的草藥也就漸漸絕跡了。大世界的修士可能也知道這一點,來此的人越來越少。
兩面國的國人知道過去嗎?
他們也許知道,也許在一千多年的歷史變化后,也不再清楚過去究竟發生了什么。然而,當年一國被滅,歷史被全部篡改,這種事情卻是兩面國人一起撒下的彌天大謊,想來不會有一個國家比兩面國更能瞞天過海了。如果他們不讓你看后腦勺的那張臉,誰知道他們在撒謊呢?
祥叔聽著這番猜想,他背后寒毛都豎起來了,這也真是太可怕了,“這要是多大仇才把一個國家的人全都給殺了?現在那國師讓我們來這道觀是想要做什么?這連接點失靈難道也與他有關?”
楊犼抖了抖身體,把立起的狗毛給抖順了,它可不能被這些小事驚著。聽到這里,它總算能從記憶里扒拉出可能與目有關的國家了。
“這里從前可能還有一個獨目國,你們看墻上這些圖案,中心位置上刻的眼睛僅有一只。獨目國的人以一只眼睛為尊,兩只眼睛的都是普通人,一只眼睛的反而是修士,然而不管是一只眼還是兩只眼,他們看得都比我們清楚。比如說能夠站在兩面國人的正面,就看穿了他們后腦勺上的臉孔。”
巫弋覺得這下找到兩面國人想要把獨目國人滅族的理由了,他們費勁心思弄一塊浩然巾遮住后腦袋的一張臉,被獨目國的人一眼就看穿了。
這等相克的關系,不滅它滅誰。要是換做是他也不愿意放任這種天賦技能上相克的人留在身邊。可是小世界里的兩面國人無法遷到更遠的地方,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滅了獨目國人,從此能舒心的生活了,而這也成為了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獨目國的人滅都滅了,把他們存在過的痕跡從史書中抹去了,可還要留下這家道觀,只選擇在外加蓋院子,而不是推翻重建,那只能說明這道觀里有兩面國人對付不了的東西。
“如果是我被滅了全族,我最后什么也不能做,只留下了這座道觀,一定會在這里記錄點什么。還有就是封住兩面國人與外界的通道,不讓他們有機會離開。不管他們本身是不是想走,把他們困在這個小世界里就是我做后能做的事情了。”
巫弋的話聽上去頗為無奈,卻可能是獨目國人最后能做的事情了。兩面國人害怕獨目國人的眼睛,這里滿布的眼睛也許就是他們的克星,只要這些眼睛存在,兩面國人就不能輕易從連接點中通往外部世界。
只是,千年來真有兩面國人想要離開這個讓他們生活得很舒心的地方去外面嗎?外面的世界也許很精彩,可是外面的世界絕不可能讓他們生活得如此肆意,信手捏來就是一句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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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就站在道觀內,他沒有辦法穿過第三道門,進入那個真正的連接點所在處,被那些眼睛盯著后腦袋上的臉,就像是感覺到了一道道鋒芒在背的目光,讓他有一種被扎得體無完膚的感覺。可是他想要離開這里,一百八十年了,他想要離開兩面國回家去看看!哪怕隨貳亓這些人說大清已經滅亡了,外面又打了多年的仗,他的親眷可能早就死絕了,他還是想要回去看看。
可恨他終究不是曾經服侍過的姚修士,在少年時想要獲得非常人的力量,有了野心想要借助兩面國的靈氣幫助自己入道,但白駒過隙后,他才發現他還留戀著故里,還是想要葉落歸根。
姚修士說修煉修心,他到頭來,該忘的還是忘不了,該放的還是放不下,不知不覺真的成了雙面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