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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霆嶼臉上的表情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薄唇緊緊抿著,繃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
“陪我練練。”沈霆嶼說著,把外套扔到椅子上,一邊解開袖口,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和腕骨。
青筋在他肌理分明的手臂上一路延伸,在燈光下顯得極具爆發(fā)力。
韓煒的眼睛驀地亮了。
比剛才提起許知卿同志時,還要亮。
聽到“練練”這兩個字,他身為一個軍人本能的血性,瞬間被激了起來。他慢慢將手從衣領(lǐng)上放了下來,盯著對面的沈霆嶼,握了一下拳頭,指節(jié)咔咔地響,傻笑瞬間換成了躍躍欲試的挑釁。
“你來真的?”韓煒沖他挑眉,“說實話,我可早就想跟你過過手了。你在滇南的事跡我都聽說了。一個人帶著裝甲團打穿插,三天兩夜沒合眼,拔點作戰(zhàn)沖在最前面,身上中彈都沒退。我一直想試試,你到底多能打。”
韓煒語氣里有一種終于找到機會的狂熱。
在部隊這么多年,能讓他韓煒視為對手的人不多,沈霆嶼是第一個。
他早就手癢了,只是礙于成為搭檔,不好意思開口,怕贏了傷和氣,輸了丟面子。
現(xiàn)在既然沈霆嶼自己主動提出來了,正中他下懷。
韓煒一把扯下外套領(lǐng)帶扔到一旁,也將袖子挽起,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目光灼灼盯著沈霆嶼:“那就來吧!”
他后腿兩步,雙腿分開,重心下沉,做出一個散打格斗的姿勢。
沈霆嶼站在那里,看著韓煒,一動沒動,只是眼神一點點凌厲起來。
他沒動,在等韓煒先動。
寂靜,墻上的掛鐘滴答了三下。
突然,韓煒一拳從右側(cè)腰際揮出,帶著獵獵的風聲,直取沈霆嶼面門。
沈霆嶼偏頭,拳風擦過他耳廓,他卻巍然不動,身體往左一閃,左手扣住韓煒手腕,掌心以極快的速度推上他肘關(guān)節(jié),順著對方出拳的方向一帶。
韓煒的身體被這股力道帶著往前沖了半步,腳下踉蹌了一下。
但他很快穩(wěn)住,左肘往后一頂,擊向沈霆嶼肋骨。
沈霆嶼松手,退開,又反手一拳。
兩人以幾乎肉眼無法跟上的速度,迅猛過了十來招。
各自胸口都挨了一拳,但韓煒的臉和下巴卻多了兩道淤青。
“你小子,出手挺狠啊。”韓煒喘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吃痛的下巴,再不敢輕視,神色嚴肅起來。
此時,他全神貫注,只一心琢磨怎么能打贏沈霆嶼,早已把許知卿同志的事忘到了腦后。
沈霆嶼嘴角冷冷一扯,活動了下左臂,再度迎了上去。
……
就這樣你一拳我一拳,不知道打了多久……
兩人從地上爬起來,氣喘吁吁癱靠在墻邊。
韓煒的嘴角破了皮,他用舌頭舔了舔,轉(zhuǎn)頭看沈霆嶼一眼。
沈霆嶼靠在墻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汗水從額角淌下來,順著顴骨流到下頜,滴在軍綠色的t恤領(lǐng)口,洇開一片深色印子。
他左拳被蹭破了一塊皮,露出底下血紅的肉,但他毫不在意,將手蜷著,垂在身側(cè)。
韓煒咧了一下嘴,扯到嘴角傷口,疼得直嘶氣,但他卻笑得酣暢淋漓:“痛快,真痛快!好久沒他媽這么痛快過了!”
沈霆嶼沒說話,閉上眼,后腦勺抵著墻壁,喉結(jié)滾動了下。
韓煒在他肩上捶了一下:“不錯,能打贏老子的,你是頭一個。”
沈霆嶼淡淡扯了下唇。
他看韓煒一眼,什么也沒說,又把眼睛閉上了。
……
第二天早上,部隊食堂人來人往。
幾個連隊正在打飯,窗口的炊事班師傅勺子揮動有條不紊。
士兵們要練早操,吃過飯后,才是演員班的打飯時間。
韓煒和沈霆嶼來得比較晚。
在窗口點了早餐,沈霆嶼端著餐盤轉(zhuǎn)身,目光下意識往門口掃了一眼。
演員隊伍陸陸續(xù)續(xù)進食堂了。
她卻沒來。
那邊韓煒找了個位置坐下,剛咬了一口饅頭,對面的教導(dǎo)員就古怪地盯著他:“旅長,你這臉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韓煒表情有點不自在,用手捂住下巴,含糊地說:“那個……昨晚起夜不小心撞門框上了。”
教導(dǎo)員:“……”您看我像傻子嗎?撞門框能撞出個拳頭印?
教導(dǎo)員又看了眼若無其事的副旅長,以及他端著餐盤骨節(jié)處破了塊皮的手,心下若有所悟,識趣地沒再問了。
不多時,許輕輕和方瑤一塊兒從走進食堂。
她手里拿著飯盒,頭發(fā)綁成清爽的高馬尾,身上的迷彩服用腰帶扎得合身,走進來時和身旁的好友有說有笑,笑容明媚,神色輕松自在,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般。
沈霆嶼黑眸如寂望過去。
許輕輕走到窗口打了飯,和好友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坐下,低頭吃飯。
從進門到坐下,從頭到尾,她沒有往他這邊看過一眼。
一眼都沒有。
沈霆嶼把饅頭掰成兩半,拿起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卻吃不出是何滋味。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