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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霆嶼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沒什么表情地道:“酒就不喝了,我開了車。”
許建設:“……”
趙梅氣得轉身去了廚房,炒菜時把鍋鏟砸得哐哐響。
許輕輕低著頭,對桌上幾人的反應視若無睹,慢條斯理吃著碟子里剝好的蟹肉。
蟹肉被酒味沁入了味,吃著是味美,但性寒,她也不敢吃多,吃完第二只的時候,她就把那只蟹腿推了回去,興趣缺缺地說:“你自己吃吧,我不要了。”
沈霆嶼看她一眼,沒說話,把那只她吃了一半蟹腿放到自己碗里,吃了,也不嫌棄。
許曼麗坐在對面,看著沈霆嶼一絲不茍,神情專注地替許輕輕剔著蟹殼,仿佛那是一件天大的重要事。
她想起上輩子,在宋謹華生日那天,她為了討好沈霆嶼,也特地去買了幾只螃蟹。蒸好后,她端到沈霆嶼身邊,想幫他剝一只,可她還沒開口,他卻已經冷淡地站起來了,說了句“我吃飽了”,轉身就走。
那只螃蟹孤零零躺在盤子里,她一個人剝了半天,蟹殼將手指扎破了血,她也沒敢吭聲。
現在看著沈霆嶼替許輕輕剝螃蟹的樣子,許曼麗忽然覺得那根扎在她手指里的刺,又疼了起來。
疼了這么多年,還沒拔干凈。
許曼麗慘白著臉,筷子“啪”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肚子里的胎兒好像動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霍曉軍。
他走的那天,天還沒亮,她站在海東胡同那兩間灰磚平房門口,看著他把一個編織袋扔到自行車后座上,用繩子綁緊,轉過身,看她一眼,說:“我走了。”
她問他什么時候回來,他說了句“不知道”,然后就騎上自行車走了,頭也沒回。
許曼麗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冷風灌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涼澀苦笑一聲,可是這一切都是她自己費盡心機求來的,不是么。
……
許輕輕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我吃飽了。”
沈霆嶼便也放下筷子:“那走吧。”
許建設見他們這就要走,忙挽留:“再坐會兒吧,不喝酒,喝杯茶也行啊。”
沈霆嶼淡聲道:“不了,下午還有事。”
許輕輕已經去門口穿鞋了,她回頭瞥許曼麗一眼,許曼麗一直握著筷子低垂著頭,沒有看他們。
沈霆嶼走過去,牽住她的手,將門拉開,又砰地一聲關上。
這次許輕輕沒有第一時間甩開他的手,只是仍舊不跟他說話。
“卿卿。”下了樓后,沈霆嶼將她小手裹進掌心,說,“我發現你每次回許家都不開心,下次我們不來了。”
許輕輕白他一眼,“他是我爸,我要真跟他斷了關系,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沈霆嶼便捏了捏她指尖,道:“那下次我陪你回老家,去看你外婆。”
許輕輕心下一動,她倒確實有過這個想法。
從原主來京市后,就沒有回過老家鄉下。在原主留給她的記憶里,她外婆是一個很和藹慈善的老人家,只是身體不大好,且裹了小腳,走不了太遠的路。
只是外婆是最了解原主“許知卿”的人,許輕輕怕去見了她,說不定會暴露秘密。
“再說吧。”她模棱兩可應了句。
兩人回到吉普車上。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的氣氛和來時不太一樣。
盡管兩人還是沒怎么說話,但那種感覺是不言而喻的。
許輕輕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著窗外,窗外的街景從炭廠胡同的灰撲撲變成城區的樓房商鋪,又從樓房商鋪變成林蔭道上光禿禿的梧桐樹。
陽光從樹枝間漏下來,在車里跳躍著,落在她手背上,亮一下,暗一下,像細碎的金光。
她把手指張開,讓光從指縫穿過去,又合攏手指去握,玩得不亦悅乎。
沈霆嶼開著車,目光往右,落到女人孩子氣的動作上,薄唇弧度不自覺往上掀了一下。
“停一下。”許輕輕忽然開口。
沈霆嶼踩下剎車,將車停在路邊,轉頭看她:“怎么了?”
許輕輕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兒站著一個穿破舊灰衣的莊稼老漢,面前擺了兩個竹籃子,鋪著一塊藍色的布,布上擺著幾把干蓮蓬。
“我想去買那個。”
許輕輕說著便推開車門,走到攤前,拿起一把蓮蓬看了看。蓮蓬已經枯了,變成深褐色,上面的蜂窩狀孔洞里嵌著干癟的蓮子,搖一搖,沙沙地響。
這種干蓮蓬買回去,既可以用來煲湯,還可以用作裝飾擺在花瓶里。
她挑了三四把,問老漢多少錢。
老漢賣得便宜,并不貴,許輕輕便把蓮蓬抱在懷里,轉身朝車里的男人道:“下來付錢。”
沈霆嶼看著女人帶著點使喚的語氣叫他,眸光微動,卻半點沒遲疑地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他從口袋里掏出錢包,付了錢。
許輕輕抱著那幾把干蓮蓬站在車旁,低頭聞了聞,上面有一點荷藕被陽光曬過的清香,和一點點泥土的腥氣。
她把蓮蓬舉到眼前,透過蓮蓬上面的孔洞往里望,發現它竟然像個萬花筒一樣。
沈霆嶼站在她旁邊,看著她舉著蓮蓬好奇張望的樣子,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金色,嘴角彎著,笑得像個單純稚氣的孩子。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許輕輕忽然轉頭,對他道:“拿去放到后備箱。”
沈霆嶼沒有疑議,甚至沒有去想,只是幾把干蓮蓬而已,何故要單獨放到后備箱去,他順手接過她遞來的干蓮蓬,便繞去了尾箱。
等他關上尾車門,走到前面的時候,許輕輕已經坐在駕駛座上了。
她手搭在方向盤上,歪頭看著他。
沈霆嶼眉頭微微一提,忽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兩個人隔著車窗對視,許輕輕的眼睛亮得驚人,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盯著他說:“沈霆嶼,你也試試徒步十幾公里走回去的滋味吧!”
話音一落,她嘴角一勾,腳踩油門,將吉普車嗡地一聲開了出去。
沈霆嶼:“……”
許輕輕垂眸往后視鏡里看了眼。
男人站在路邊,手里還拿著錢包,軍綠色的大衣在風里微微飄拂,他的表情像是有點愣住,有點錯愕,還有點不敢置信。
陽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映在地上,又長又薄。
她笑得明媚,把車窗搖下來,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朝他揮了揮。
“拜拜——”
沈霆嶼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
等到他那輛吉普車被女人駕輕就熟地開著消失在長道盡頭,再也看不見車尾時,他才回過神來,抿唇抵了抵下頜,無聲失笑。
他雙手插進褲袋里,看著她遠去的方向,無奈地喟嘆一聲。
被老婆扔下了,還能怎么辦。
任命地往前走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