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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永面無表情地一拜:“末將一時不察失手,皇上贖罪。”
姚嵩順勢坐上任臻的那張床,忙不迭地摩梭他的后背順氣。
“。。。”慕容永一看就知任臻只有頭幾聲是真,后來緩過勁來了還越咳越大聲,一面按著姚嵩的手不住地要他“再揉揉”。
姚嵩笑瞇瞇地任他輕薄,忽而道:“皇上可收到我父送來的國書?”
任臻卡了殼——姚萇是先后給他來過幾封信,他看不懂,還都是慕容永給口譯的,怎的這次就成“國書”了?“你父親。。。升官了?”他傻乎乎地問,姚萇被秦軍追地嗷嗷逃卻也不忘給自己上尊號,從大單于搖身一變,成了“萬年秦王”——諷刺的是,國號也叫秦,連原來的士兵服色都不用換,洗洗就能立馬上陣。
姚嵩抿著嘴道:“我父親邀您共擊長安呢,如今天下大亂,苻堅發勤王詔,應者寥寥,所來者唯洛陽苻暉仇池楊定,我父親愿為您在隴西擋住楊定,助君先破長安!”
任臻眨眨眼,他再喜歡這小美人也知道天下沒那么白吃的午餐,慕容永已先開口道:“這是好主意,我們打長安,你們占便宜。”
姚嵩不理他,只問慕容沖:“皇上要的不就是第一個進長安,手刃苻堅,但三方都這么對峙下去,多早晚才能打下長安呢?父親是不想擋您的道兒。”
慕容永漠然道:“前日秦連遭敗,被我軍逼近長安城下,可苻堅手中依舊有三萬精騎,若強攻長安,堅城難克,后顧有憂,不知要折損多少兵馬,自是下下之策——否則,‘萬年秦王’陛下自己怎的沒膽子出兵?”
姚嵩笑瞇瞇地:“那就這么耗著?燕軍將士報仇復國心切,若遲遲不讓他們進長安——將軍,您約束的住?”
“不勞費心!”
兩人對視一眼,視線在空中激烈的交鋒,爆出幾團雷火,任臻縮了縮脖子努力想當自己沒看見。
恰在此時,門外一陣喧嘩,慕容永推門出去,喝道:“什么事?!”見是右將軍韓延,眉頭輕輕一皺:“你不是引兵出城去了么?怎么擅自回兵,若是苻堅此夜奇襲,阿房如何得保?”韓延本是個匈奴馬賊,投至原先慕容泓麾下因勇猛兇橫很快坐至將軍,卻也是此人與慕容沖慕容永等人合謀,將自己的舊主子所部殺個干凈,推舉慕容沖正位,因而泓之舊部如高蓋等人多與其暗中不合。他一指地上縛成一團的人:“末將發現逃兵,不知如何處置,請皇上示下!”慕容永詫異了,軍中無論何時發現逃兵都是個殺字,為殺雞儆猴還多要連坐,韓延難道忽然吃齋念佛心生憐憫了不成?在一看地上一臉灰敗的中年漢子,頓時明白過來——這是跟著慕容沖平陽起兵的老鮮卑了,復姓突屈,是右軍偏將,韓延特地送他回來打狗看主人,也是試探慕容沖的意思。
任臻聽到聲響也探出頭來,突屈見著他忽然平添了許多氣力,掙扎著爬起來道:“皇上!去歲圍城開始已三月有余,長安遲遲不破,難道我們大燕要在阿房困死么?!何不東歸!我們想回關東!想回鄴城!”慕容永臉色一寒,想起姚嵩方才的警告,不由剜了他一眼,韓延一腳踢中他背心,罵道:“老賊子混囔什么!”沖慕容沖道:“皇上看到了,我們這位偏將軍到處在我軍中蠱惑人心,今晚更是糾結了數十鮮卑兵勇趁出城換防之際欲逃回關東投奔吳王,皇上,當如何處之?”
當日敗回阿房任臻是初見韓延,且渾身浴血有如屠夫,他多一眼都不敢看,此刻燈火通明下兩相照面,他抽了口氣,心里有萬只草泥馬咆哮而過:嗎啊,咋長的和郭德綱一模一樣!!韓延見狀,以為慕容沖是因安插到他軍中掣肘分權的偏將逃亡而暴怒,不免更是得意,手中馬鞭一點突屈:“皇上切莫心軟,依末將看,殺一不足警百,末將已將這軍中姓突屈的統統逮捕,請皇上下令坑殺,以絕后患!”
任臻回過神來了,坑殺。。。?活埋?!他以往自詡是個混世魔王,只有沒想到而無不敢做的,但是殺人——他的部屬親戚怕不有千人之眾,全給活埋——他一擺手,斷然拒絕:“不行!”冷兵器時代,戰場上死傷無數他還能理解,可因一人之過而活埋千人,則是不可理喻!韓延臉色一變,以為慕容沖要保他私屬,不料又聽他道:“這是濫殺無辜!你——你,你反人類!儈子手!”韓延張嘴一呆——這大抵是他近來聽過最匪夷所思的話了,一個踏馬關中,殺人如麻,動輒屠城的人在斥自己濫殺無辜?!
慕容永暗叫一聲不好,忙道:“皇上的意思是突屈畢竟是鮮卑大姓,隨者甚眾,殺他們會使將士寒心。”韓延向來不喜歡慕容沖的這個左右手,梗著脖子道:“皇上自個兒殺的還少?當日攻下霸陵還不是一夜屠城!不聽話,就該死!”
任臻已知自己方才怕是泄了底,但是他委實聽不下這等話,正煩躁時他忽然在腦海中抓住了一個詞,斷然喝道:“韓延,你這是在清洗!怎么?要在我的軍中搞你個人的恐怖統治么!”這話委實太重,連韓延都受不住,跪地謝罪——他一個匈奴賤民的出身,在鮮卑軍中當個帶兵將軍尤可,搞個人統治?給他十個膽都不敢。且慕容沖一貫是個貌美心狠的毒暴角色,為了自己,連親哥哥都殺,真要發起瘋來,他還不被那些鮮卑白虜一人一口給生吃了。姚嵩亦在后不不輕不重地收了一句:“韓將軍帶兵也有年頭了,怎么還是馬賊習性,動不動就坑殺活埋?”雖是埋怨,但語氣和軟,大大沖淡了慕容沖話中的肅殺之氣,且他身份貴重與別不同,慕容沖也不能明著駁他的話,算是給雙方都下了個臺階。
慕容永不敢再讓慕容沖呆著,見是話縫,忙把還在義憤填膺的皇帝給請了回去。
韓延此時方敢起身,他望著慕容沖遠去的背影,心里還有幾分怪異。
姚嵩雙手環胸,淡淡地道:“韓將軍處置禍首就好,這次就不用鬧大了。”
“皇上今兒也太怪了!”韓延是真有些懵了,姚嵩狐貍似地瞇著眼,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