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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須臾,便見案上支起個薄壁的黃銅器具,似鍋似灶,隱隱冒煙,竟是諸人見所未見之物。
楊定口快,奇道:“此乃何物?為何這鍋盆之下還要燒炭?”
“當然是將水燒開咯~”任臻捏著筷子在鍋里半凍不化的白湯里攪了一攪,洋洋得意道:“這叫火鍋,朕特地命人照著圖樣制出來的,是朕——家鄉的名菜!等待會湯水沸騰,便將新鮮片好的生牛羊肉下鍋一涮,趁熱就吃~嘖,燙熱鮮美,異常好味,正是隆冬最時令的菜色!恩~想起來就嘴饞~”他還在浮想聯翩,便見其余三人都一臉淡定地圍觀之,覺得有點掛不住面子,板著臉道:“怎么著,你們不信么?”
慕容沖乃鄴城出生的,在座何人不知,莫說鄴城,便是整個前燕帝國,都沒什么這玩意。且方才慕容沖炮制湯底之時先以牛乳入羹湯,再佐以蔥姜蒜椒等重料調味,更是聞所未聞,也不知道最終會撞出個什么味道。苻堅不動聲色地只是看,心里暗道,這頂著慕容沖皮相的混小子從不按牌理出牌,也不知此次又要鼓搗出個什么。
他不說話,余下二人也不搭腔開口,統一地覺得是在瞎折騰。
片刻后白湯滾起,任臻毛手毛腳地夾起凍地霜白生鮮肉片親自去涮,又招呼眾人:“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起起筷呀~”楊定是個粗豪之人,又不想慕容沖白費苦心,聽得此話便想吃便吃罷,生肉都吃得,還怕這個?便率先操起筷子夾了一片送進嘴里。眾人只見他剛一閉嘴便忙不迭地吐出來,呼哧咂舌,便都覺惻然同情。誰知楊定噴了好一會兒白氣,又將那肉撈起來送回嘴里,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道:“好。。。好吃。”
什翼珪也忍不住隨之品嘗一塊,果覺滾燙肥美——牛羊的腥膻之味被那香料炮制一番后,都隨著那股子熱氣鮮活美味起來,吃進嘴里肉汁四濺后,層次豐富的香辣味道便隨著那清甜肉香洶涌而來,令人食指大動連呼過癮。
這下連苻堅都心動了,任臻得意洋洋地撇嘴道:“在吃的方面,我是獨孤求敗!”若是可以,他還想在長安開間海底撈呢!席上人人都在埋頭大嚼,沒人理會那獨孤求敗乃是何人,任臻自吹自擂了一會兒見乏人問津,連忙也操起筷子加入戰團——再廢話連湯底都搶不到了。
不出片刻,四個大男人將案上肉食一掃而空,來了個徹底的盤光碟凈,方才各自罷手休戰。任臻往后一仰,雙手撐住自己滾圓的肚皮,瞇著眼道:“吃飽不動要有啤酒肚的,來個余興節目何如?”揚起下巴一指什翼珪:“在座二位可都是當世武學名家,你小子有幸,還不快趁此機會請苻天王指教一番?”
“是!”什翼珪立即翻身跪下,從靴邊摸出一把短劍,揚聲答應,“末將武技不精,便獻丑來段劍舞,略以娛賓,請天王賜教!”
楊定長眉一跳,忙也起身抱拳:“獨舞未免無趣,請皇上準許末將與其共舞!”
傻大個這時候倒是挺靈光的嘛。任臻似笑非笑地看了楊定一眼,微微頷首:“準了。”
于是暗濤洶涌的牛皮大帳中再次刀光劍影,苻堅在那鏗鏘激越的刀斧聲中,微微側身,輕扯嘴角:“。。。鴻門宴?”
任臻豎起筷子一搖:“天王慎言。即便這是宴無好宴,你我二人,誰是劉邦,誰是項羽?”
苻堅一時語塞,知他在諷他如今孑然一人,前途未卜,卻不得不寄于滅國仇敵之手以圖將來,既比不得當時坐擁千軍萬馬的西楚霸王項羽,亦比不得占了咸陽為圖大計還忍辱負重甘心頹然的一方諸侯劉邦。但他此刻心境已是磨地淡然如水處變不驚了,當下轉言道:“是我失言。皇上卻也失言——此地何來天王?”
任臻哈哈一笑:“說的對,你我可是合作伙伴,勉強可算同袍,而那苻堅苻天王是何等人,豈會坐在這同他仇人飲酒吃肉?”
苻堅被他伶牙俐齒地反將一軍,當下撇開頭決定保持沉默——他不慣這般斗嘴。心里卻暗道,從前的鳳凰兒亦或者慕容沖,雖嗜血無情刻薄記仇,卻一貫地木訥寡言,何曾這般牙尖嘴利過?
任臻一面看著案前二人你來我往,拳腳生風,一面壓著聲音道:“叫天王叫名字都不妥,為掩人耳目朕換個名字叫你可好?”狀甚認真地想了想,他扭過臉微微挑唇道:“叫你。。。苻大頭?”而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很親熱似地叫道:“大頭!”
“。。。”苻堅乃是標準的胡人體貌,身材高大五官深刻,那頭的確是要比長身玉立的慕容沖大上一圈,事實上在他少年尚未登基之時,宮中諸長輩對這分封在外的小王爺正是以“大頭”的小名兒呼之。不過十幾二十年過去,還有誰敢這么叫?
席前比試的兩個人雖然是你來我往地過招,事實上不過晃個虛招走個過場,四眼四耳全在留意這邊,聽到這里全是一愣,什翼珪到底還是少年,此刻偷眼打量了下頭大如斗的苻堅,忍不住撲哧一笑。
苻堅頓時面如鍋底,他以為自己這回死過翻身應是諸事淡定,不料還是被氣地差點暴走,并立即疑心眼前這“慕容沖”定是不知何處打聽到了這丟人外號特地來譏諷他的。
那什翼珪一笑,楊定便也裝不下去了,他收匕起身,看了苻堅一眼趕緊扭開頭去——他不敢笑,故而忍的很是辛苦。
作者有話要說:遲是遲了點 但是木有食言 ~恩!下一章9號晚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