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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眾人俱是愕然。

為了死而復(fù)生的虛妄癡念，竟能做到這般地步？

“那是誰指使你讓我們看這些往事？”嚴(yán)禛劍鋒逼近一寸，焰光映亮他冷峭的側(cè)臉。

蜃樓早就被圍毆得皮開肉綻，生怕他真把自己戳成肉串，脫口而出：“皮影師！”

“哈？”江閻愕然，懷疑自己聽錯(cuò)了。

“就是那個(gè)枉死皮影師的冤魂。”蜃樓道，“他的執(zhí)念附在舊皮影上，無法解脫輪回轉(zhuǎn)世，不知怎的，他竟托影壁鬼尋到我襄助……不是我主動(dòng)招惹啊！”

“所以，”宮粼道，“皮影師誘引周雪酌，為他復(fù)仇？”

誰知蜃樓猛搖頭：“恰恰相反，那皮影師……他不愿周雪酌為他復(fù)仇，只想周雪酌能忘掉這段往事，放下執(zhí)念，而非一步錯(cuò)步步錯(cuò)，將自己也拖進(jìn)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蜃樓喘了口氣，看著眼前神色各異的幾人，聳了聳肩：“奈何周雪酌本就被逼得瘋瘋癲癲的，知曉他的死因后更是走火入魔一發(fā)不可收拾。”

一片闃靜，嚴(yán)禛忽然出聲，面色沉凝如鐵。

“我們得立即回周府。”

方才幻境中，周雪酌枯井般死寂卻暗涌著駭浪的神色，此刻與蜃樓的話音重重疊在一起。

周氏雙子爭吵時(shí)剜心剖肺的撕咬仍在他胸腔沖撞，自始至終，周雪酌都無法接受與雙生子弟弟所生的孩子，周榭姐弟的存在，于他就是日夜不休的恥辱。

嚴(yán)禛抬眼，氣息在喉畔停頓須臾，一字一句道：“周梔此刻，恐怕危在旦夕。”

*

暴雪橫吹，一輛青篷馬車自周府后角門疾馳而出。

車輿內(nèi)，周霜醉扣住周雪酌伶仃的手腕，將他裹在厚重的黑氅挾入懷中，隨即另一只手攥緊他的下巴，力道大得指節(jié)泛出青白。

“哥哥就非要趕盡殺絕不可？”他氣息粗重滾燙，終于不再是平日溫雅低柔的語調(diào)，每個(gè)字都像從牙縫里迸出來，“我一次次給你機(jī)會(huì)，為什么偏要往死路走？”

周雪酌后背抵在廂壁，被迫仰起臉貼著他的鼻尖，從喉嚨滾出一聲氣音，輕得像撒鹽落地。

“因?yàn)椤瓙盒陌　！?

瞳孔映著弟弟近在咫尺的扭曲面容，他嘴唇嚅動(dòng)，字字淬毒。

“看見你的臉，聽見你的聲音，跟你在一起，全都惡心透頂。”周雪酌胸口窒得發(fā)悶，聲音都變了調(diào)，“……我跟你竟然生出了孩子，更是惡心。”

轂轆傾軋，風(fēng)雪呼嘯。

周霜醉手臂青筋暴起，扼著周雪酌后頸的掌心連帶著整根臂膀止不住顫抖了下，接著俯身逼近。

“既然這么恨……既然這么惡心……”

他另一只手猛地攥住周雪酌散開的衣襟，輕聲詰問：“那你為什么不殺了我？殺了我，一切不就了解了？”

周雪酌呼吸一窒，死死盯著近在咫尺同樣瘋狂的面龐。

為什么呢？周雪酌也不知道，也或許是不愿承認(rèn)，最恨的是你，可是卻下不了手殺你。

就在此刻，車外傳來迅疾的破風(fēng)聲與呼喝！

周霜醉心神一分。

電光石火間，周雪酌袖中匕首寒光一閃，猛地刺向?qū)Ψ郊绫邸?

“嘩啦——”

寒風(fēng)狂涌而入，趁周霜醉痛哼松懈，周雪酌裹著那件黑氅撞開車簾，如同折翼之鳥不管不顧地?fù)淙朊ＣＱ┮埂?

“哥哥……”

霜山眾人趕至?xí)r，恰見一道踉蹌?dòng)佰E正奔逃向遠(yuǎn)處的雪幕，周霜醉半身探出車窗，嗆出一口血沫，伸出的手臂徒然抓握著虛空。

“追！”

宮粼輕喝，幾人身形疾掠。

然而不過數(shù)十步，他驀然斂足，呵出的白氣在冬夜凝成細(xì)霧：“那不是回周府的路。”

嚴(yán)禛霎了霎眼，轉(zhuǎn)身望向眉睫綴滿雪末的宮粼。

“城郊的亂葬崗。”

冷風(fēng)刺骨，周雪酌赤足踏過覆雪的亂石與枯枝，麻木地抱著懷中玲瓏剔透的舊皮影，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

雪地印下斷續(xù)的鮮紅血跡，冰冷刺痛從足底的冰碴竄上，陡然撞開了一幕褪色的光景。

那夜國公府壽宴前，他瞥見羊皮卷里的線軸所剩無幾，脫口道：“阿漪，我去替你買新的。”

皮影師低頭調(diào)著朱砂，聞言側(cè)過臉，眼睫在昏黃光暈染了層熔金，彎起唇角：“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