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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伽:“……”
“你別哭啊,適才那是幻術,我跟你說笑呢……”那伽連忙收起尾巴往回描補,清了清嗓子,“你是住在綺苑嗎?”
阿蟾怔怔地抽搭幾下,姑且信了他的說辭,結巴道:“……我、我住在太學的廊屋?!?
“哦,太學也有月人啊?!蹦琴ろ槃蓦S口道,“我此番入皇都參學修持,也會在太學停留些時日?!?
那伽想的是廉京原來準予月人修業,比之此前的游歷之地倒是風氣寬和,阿蟾則怔忡地想,這般目色澄明的貴子也會肉身受納嗎?
他一時悲欣交集,歡喜的是日后尚有重逢之期,哀婉的是又要被他撞見自己侍奉他人的難堪。
那伽松開手放他下來:“我在廉京舉目無親,往后少不得要尋你作伴了?!?
阿蟾繼續跟他南轅北轍地心亂如麻,會錯了意,站穩后慢慢一眨眼睛,垂睫馴順地解開衣襟。
剛踮起腳貼近那張高鼻深邃的側臉輕輕一啄,手腕便被驀地抓住。
再一抬眼,只見那伽面紅耳赤地看著他,修長的頸項比他還朱色濃郁。
三日后,那伽果真去了太學,討了圣諭將他留在身側,名義上是伴讀身側,實則倒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少年夫妻朝暮相伴。修葺宅邸,添置陳設,他只一味地問阿蟾心悅何意,同窗共硯,共枕而眠,他也總留心著阿蟾是否安適。
廉京諸人對這位皇帝敕封的雪山佛門貴子很是敬重,皆尊其為“上人”,唯獨阿蟾喊他“少爺”。
那伽也提過他馥烈又滟瀲的兄長,提過陰晦卻幽絢的月海。
阿蟾靜靜聽著,心中暗自好奇又難免生出自慚形穢的低微。
那伽于風月之事異乎遲鈍,縱使日日形影不離地黏在身畔,對阿蟾也從未有過越軌之舉,可阿蟾心中總惦念他終有一日要離開廉京,更憂心他對自己的過往陳跡心懷芥蒂,愁思千回百轉,卻遲遲不敢問出口。
諸般心緒駁雜,一朝積郁而發。
仲夏花神祭餞,夜游香洲。
廉京城寺觀園林人潮涌動,僅置幾盞粉藍的燈籠,蒼綠松柏與芭蕉掩映暑色,他們手持青竹杖穿行于石徑,就著月光尋訪夜放之花。
饒是從前在盛德將軍府邸,阿蟾也從未被允準躬逢其盛,正倍感新奇地酹酒散花,幾名錦袍貴游子弟朝他走了過來,為首的鮮衣身影正是多日未見的盛昀臣。
阿蟾霎時雙臂血凝,一股寒意從十指直鉆心尖。
“上人安好。”
一行人尊奉地朝那伽行禮。
“別來無恙?!笔㈥莱紳M面明快覷向阿蟾,眸色卻虎視眈眈,“不知能否托個情,讓阿蟾同我們一道游玩,敘敘舊?”
橫遭攪擾,那伽只感敗興,但他記得曾在綺苑見過此人,總歸要問阿蟾的意愿,遂低頭輕問:“你想去嗎?”
這句話似驚雷驟劈,燒得阿蟾通身戰栗不止,手中的酒盞也怦然砸落在地,齒間碾出一聲似喊似嘔的聲響。
如同初見的春夜,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那伽匆忙追至黑石錯落的御河水畔,好一通追問這才總算開竅轉過彎來,手足無措地拭著他水漉漉的眼睫道歉:“對不起,都怪我?!?
“……何必說這些,少爺嫌棄我,覺得我下賤骯臟故而從不親近,也是尋常?!卑Ⅲ笢I漣漣地躲開他的指尖,一心神慌亂就結巴,語聲哽咽,“也、也對,左右少爺一早便同旁人一樣喚我阿蟾?!?
那伽更加摸不著頭腦:“……什么?”
阿蟾不懂他為何又佯作不知:“因為我臉上的白斑,瞧著就像惡心的癩蛤蟆,不是嗎?”
那伽目瞪口呆,被這句話愕然噎得險些一個倒仰,頭疼地撓了撓后腦勺:“……我以為是取意月中仙蟾,夸你像月光?!?
阿蟾一愣,下意識撇過頭否認:“月色皎潔,我如何配得上?!?
流螢照玄水,州橋夜市粉藍的燈籠映花搖曳。
“鹿蟾光”,那伽突然喊了聲他的名字,掰正他的臉一字一頓道,“月本就陰晴圓缺?!?
接著,那伽想起曾獨自品鑒的春宮秘畫,便依樣捧起他的臉,怕阿蟾著惱,還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下巴:“這樣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