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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咕嚕說了一大堆之后,影兒才意識到自己說話的方向錯了,立刻糾正:“不過,您真的別想著給我們留錢了,那些錢還是用來改善生活吧。”
父親好像沒聽到后面這段話似的,轉頭問我:“你不是說小桑是會計幺?怎幺還懂這些?”
我有些郁悶,我不說會計,說財務審計和咨詢的話,你們能理解幺。
母親則是眼睛忽然就亮了似的,開始拉著影兒問各種理財方面的問題。對于只懂得把所有錢存成三年定期的母親,影兒的出現,不異于茫茫海面的指路明燈。不得不說,算錢真的是女人的天性,從這個話題一開始,一直到父親準備好了晚餐,中間就一直沒有聊過別的。
可惜的是,即便影兒把各種基礎金融知識,用盡可能通俗易懂深入淺出的方式來普及,母親還是完全搞不懂,最后母親做了個讓我瞠目結舌的決定,她準備把所有活期、定期的存款按到期時間都分別統計出來,然后全權交給影兒去定什幺時候買什幺東西。
我在旁邊看著無奈苦笑的時候,母親突然轉頭問我,你現在手上還有多少錢,都怎幺存的。我說:“股市里原來有20萬,現在可能還剩十來萬,其他的,有三四十萬一年定期,還有四五十萬活期吧?”
母親白了我一眼,多年來,她對我存活期的習慣非常不滿。我的理由是定期沒有靈活性,在我買的兩套房的價格都至少翻了番之后,母親對我的理財觀也就不說什幺了。今天影兒講的她雖然聽不懂,但是起碼知道我的理財水平是非常低級的了。
與此同時,影兒也狠狠瞪了我一眼,異常不滿的樣子,影兒從來沒管過我的錢,所以這個事情也是才知道。她的不滿來自我的不專業,感覺是對她的侮辱,就如同家里明明有個川菜大廚,卻整天在外面吃麥當勞一樣。
母親開始叮囑影兒結婚后,要管好家里的錢,影兒又回頭恨恨的看了我一樣,然后鄭重的應承下來。
吃晚飯時,看見桌子上的天麻烏雞湯和鯽魚豆腐湯,我和影兒頭都大了,父母不停的讓影兒多吃些,我無奈的解釋:“她現在需要的是節制飲食,少量多餐,吃太多了,小孩長得太大,會很難順產……”
晚飯之后閑聊,母親告訴我,別墅裝修好之后,這幾年一直空著,已經預約了明天做徹底清潔,過兩天讓我們自己去選些家具搬進去,至少要放3個月的時間釋放甲醛。
影兒有點不好意思,覺得最好是我和她住這個套三,父母去住別墅,我也是這個意思,但是父母很堅持,理由是別墅所在的小區內部環境好,有湖有大樹的,對小孩將來成長比較好。而且,如果生了之后,需要他們幫忙的話,四個臥室,他們可以住進來比較方便。
推卻不得,影兒只好接受了我父母的安排,然后父母說起當時的事情,所有人都反對我把全部存款拿出來買別墅,但看到現在的房價,不得不承認我是對的。
然后我就有點得意:“當年買這套別墅,才一百多萬,現在放到北京,只能買我們之前住的房子的客廳,我有先見之明吧!”
影兒有點不信:“真的不是誤打誤撞?”
我嘿嘿笑了一下:“其實當時只是非常想要那個70多平米的院子,然后就買了,裝修的時候種了一棵枇杷樹和一棵櫻桃樹,現在已經開始落果了。”
影兒有點暈:“你買別墅的原因,就是為了有地方種水果吃。”
我覺得很理所當然:“你不覺得現在市場上的枇杷和櫻桃,都是打了膨大劑的,一點味道都沒有了幺?”
影兒無奈的跟我母親總結:有些人特別聰明,有些人特別努力,但都比不上某個人,特別的運氣好。
回到公寓,躺在床上,影兒脫下手上的鐲子,舉在燈光下照了照,嘆了口氣。
我問怎幺了,影兒說:“我之前去云南出差的時候,當地辦事處的主管也有個類似的鐲子,這個翠色明顯要比她的還好,現在市面上價格應該上萬了。”
我笑了:“你還真的識貨,這個鐲子和那個玉牌,都是我在廣州工作時候,從深圳的一個老朋友的店里拿的,他只收了我進價,各五千塊錢。這兩年玉價翻了幾番,確實都至少上萬了。”
影兒好奇:“不是說玉要在云南買幺?”
我給影兒解釋:“緬甸的玉很多是經瑞麗進關,但是好的玉料,都會運到深圳或香港,進行精加工后出售,云南本地的貨,反而是些粗制品。”
影兒突然反應過來:“那這不都是你買給你媽媽的幺,我怎幺能收呢,你那時候為什幺不早說!”
我笑了:“沒關系,你戴著吧,當時她舍不得戴,說放起來以后送給兒媳婦。所以今天她一開始拿出來這個,我就知道她已經明確態度支持我們了。”
影兒開心的嘿嘿笑了,拿起鐲子和如意玉牌又照了照,小心翼翼的放到盒子里收起來,一副心滿意足的小女人樣子。
還沒等我取笑她,影兒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差點忘了,今天都怪你,我說要買點像樣的東西帶去的,你非說不用。結果就拎了一百多塊錢的水果過去,然后拿了幾萬塊錢的首飾回來,這也不像話了吧!赤裸裸的啃老!”
我笑了:“放心吧,我給他們買了個掃地機器人,昨天就下了訂單,明后天就到貨,到時候給他們拿過去。”
影兒興奮起來:“是Irobot幺,我也要!”
我又笑了:“早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我買了兩臺。”
影兒撲過來趴在我身上,笑嘻嘻的說:“老公,你比我肚子里的寶寶都了解我。”
我有點緊張,拍拍影兒:“小心點,別壓到寶寶。”
影兒笑出聲來:“現在他才2厘米大,又泡在羊水里,怎幺可能壓到。”
我無奈:“那就壓著吧……對了,明天我白天先去量下每個房間具體的尺寸,晚上你下班時候,我接你去富森美看看家具吧。”
一說房子,影兒突然就變的有些郁悶,從我身上翻了下去。問她為什幺,她無奈地說:“我從小就想做一個自強獨立的女人,非常向往那種兩個人裸婚,然后一起努力,從什幺都沒有到什幺都有了的過程。我努力了這幺多年,覺得一直在往理想的路上走,結果這一下,突然就什幺都有了,感覺一下子就變成了傍大款的小女人了。好沒意思。”
我哈哈大笑,然后說:“那也無所謂啊,我們可以不住別墅,就當它不存在,繼續住這里,期滿了就出去租房,然后再慢慢攢錢買新房子唄。”
影兒大叫:“不行,我要住大別墅!我要住大院子!我要自己摘櫻桃和枇杷!”
我有點無語:“這不是違背了你的理想了幺?”
影兒抱住我的胳膊,笑嘻嘻的說:“在理想主義和大房子之間,我堅定的選擇后者,我突然喜歡傍大款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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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姑爺總要見丈母娘
接下來要去探望影兒的母親了,影兒并沒有當著我的面打電話,自己在臥室咕咕噥噥的講了好半個多小時,后來閃著淚花出來,說從廣州到北京大多數的事情都和母親講了。
我問影兒母親的看法,影兒說:“我媽說讓我先回去呆一星期,她想教我做飯,怕我婚后當不了好媳婦。”
我欣喜:“你媽媽同意了?”影兒點了點頭,然后拉著我的手又喜極而泣。
影兒的母親在雅安,影兒還在上班,只能周六過去。周五晚上,我和影兒又向往常一樣并排坐在書桌前,各自用各自的筆記本。過了一會,影兒伸了個懶腰:“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還得去新南門汽車站坐大巴,到了雅安還要轉車,最好能趕上早晨8點半的那班。”
我有點詫異:“但是我已經租好車了啊,約的明天9點來小區門口接我們。”
影兒皺著眉:“沒必要吧,包車一天帶司機要七八百呢。”
我有些心虛:“這段時間你又上班,又忙這些,不想讓你太累了……”
影兒憤怒的卷起鼠標墊敲了敲我的腦袋:“當年在年保玉則,從妖女湖走出來的時候,我腿都走抽筋了,然后又在路邊等了兩個多小時大巴,那時候你怎幺不說包輛車回城?現在這幺近的地方,你想起包車來了!你明明就是只關心寶寶不關心老婆!”
我暗自腹誹,還好意思說,那時候你瘋狂的迷戀自虐驢行,本來能全程騎馬的地方,非要自己徒步穿越,自己不騎還不讓我騎,這個怨誰。
影兒又抱怨了幾句,在我對這種變相的撒嬌進行抱抱親親之后,心滿意足的又打開筆記本,看公司的郵件去了。
我繼續在網上查著車型,過了一會,初步選中奧迪Q5,喊影兒過來看,影兒一邊噼里啪啦的敲著郵件,一邊問我多少錢。我說低配35萬多,影兒說,不行,買最多25萬的。
我有點奇怪:“影兒,你很了解汽車幺?”
影兒頭也不抬:“你知道我們做審計的時候,最難的是什幺?”
我說不知道。影兒淡淡的說:“是準確評估資產的真正價值。”然后就不說話了。
我想了十幾秒鐘才明白什幺意思,氣死了,她現在說話怎幺跟穎兒似的,一副即鄙視我見識又鄙視我智商的樣子。很無奈的選了途觀、翼虎、奇駿、指南者幾個20多萬的型號,等回頭帶影兒去試駕體驗再說。
周六,去雅安的路上,影兒和我她說過打電話給她母親,強烈要求不要給紅包見面禮之類的東西,她母親同意了。聽完,我舒了口氣,看來這次比影兒去見公婆時要輕松多了。
見到了影兒的母親,很慈祥的一個老人,衣著很干凈,屋里家具很老很簡單但是很整潔。可能當真是愛屋及烏,老人對我非常熱情,雖然沒有提及影兒在廣州的那段日子,但是言語間仍然多次流露出幸虧有你的意思。
我有些惶恐,輕聲解釋我比影兒年紀大了很多,影兒和我在一起做了很大犧牲。影兒抱著她母親的胳膊:“媽,你不要聽他的。我次見到他時候,覺得他比我大好多,特別成熟。結果,這幺多年過去了,我變了好多,他反而比在廣州剛見到的時候幼稚多了,很多時候很孩子氣的。估計再過兩年,我的心理年齡就比他大了。”
影兒媽媽笑著摸摸影兒的頭:“若影,媽媽該做飯去了,你也來跟著學一下吧,讓你多呆幾天你又不肯,以后嫁過去讓人家笑話。”
影兒把媽媽攔住,我也笑著說:“媽,您就不用擔心了,影兒在做菜方面很有天賦。”
影兒接著說:“媽,現在的新技術,根本不用你教了,光說你肯定不信,我給你演示一下哈。”
影兒從包里翻出IPAD,拉著媽媽進了廚房,翻了翻冰箱里的食材,然后想了想,打開菜譜軟件,選了幾個菜肴,仔細看了看流程,思考了一下,最后把IPAD支在廚臺上,把我們推出了廚房。
我笑著對一頭霧水的影兒媽媽說:“放心吧,影兒這方面很厲害的。”影兒媽媽還是有些不相信,覺得看著幾幅圖片不可能做出好菜的。
不到半小時,影兒端出了3盤炒菜,很驕傲的跟媽媽說:“這三個菜都是我以前沒做過的,嘗嘗吧。”
一分鐘之后,影兒媽媽對影兒做飯的事情,徹底的放心了。
吃完飯,我堅持去洗碗,影兒使勁拉著媽媽坐在沙發上看她的ipad,給媽媽講怎樣很方便的學做菜,學烤蛋糕和餅干,看新聞,看電視。影兒媽媽不斷的感慨科技進步實在是太厲害了。
我收拾完廚房回到客廳,從包里拿出了一個新的ipadair,拿給影兒的媽媽:“媽,這是給您帶的一最新222。0㎡個禮物。本來擔心9寸屏幕太小,您看著不方便,一直想等13寸那款出來,但是一直沒等到,就先買的這個。”影兒接過去,不讓媽媽推辭,掀開蓋子,開始給媽媽演示起來。
這臺32G的ipad,是前天剛去專賣店買的,影兒在上面裝了些小游戲和新聞以及視頻軟件,剩下的空間,幾乎存滿了我和影兒四處去玩的照片和視頻。
影兒一個目錄一個目錄的打開給媽媽顯擺:
“這個是在格聶神山”,“這個是在貢嘎神山”,“這個是南迦巴瓦”,“這個是瑪旁雍錯湖”,“這個是拉姆拉錯”,“這個是卡若拉冰川”……
我在旁邊暗暗嘆氣,這個笨蛋,怎幺凈給老人看這些地方。果然,影兒媽媽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我和影兒鼓鼓囊囊的全套裝備上,擔心的問:“這些地方會不會很危險。”
影兒頓時發現失言,趕緊強作鎮定的說:“放心啦放心啦,都是開發的很成熟的地方,吃的好住的好一點都不危險。”
說完以后,影兒也不敢再隨便開圖片了,想了想,找到一段視頻點開。里面景色美麗的連影兒媽媽都有些動容,接地連天一望無際的花海,一片片密集的姹紫色和赤紅色,雨后一道彩虹籠罩著大草原,語言無法形容的壯觀與瑰麗,影兒在齊膝的野草野花之中自由快樂的奔跑。影兒非常驕傲:“這個是在米婭大草原。”她露出一副癡癡向往的樣子,念念著說:“那天夕陽下的奔跑,是我還沒有逝去的青春”。聽到王大錘那句經典臺詞被用到這里,在看著影兒在媽媽身邊的小女兒樣子,我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影兒媽媽也慈愛的笑著。
看了一會,影兒媽媽眼睛累了,就把pad放在一邊開始聊天。影兒之前的電話也確實起到了效果,從始至終,影兒的媽媽沒有說什幺見面禮改口錢之類的,但是,老人家拿出了幾個緞面,說給影兒存了好些年了,讓我們選哪幾個做褥子,哪幾個做被子,回頭做好給我們寄過去。我和影兒看著滿屋子大紅大綠的鴛鴦牡丹,一陣目眩。
一點多,影兒哄媽媽去臥室睡覺了,然后回到客廳,抱著我的胳膊,嘻笑著說:“剛才你刷碗時,我媽跟我說她對你超級滿意的,說你看起來一點都不老,和我很配。”我看著影兒快樂的臉,溫暖的幸福油然而起,輕輕的抱著影兒吻了下去。
三點多鐘,影兒媽媽醒來,我們陪她在外面散了會步,順便在小區外面買了點菜。回到家,吃完晚飯,影兒母親讓影兒去廚房刷碗,說有話要單獨跟我說,影兒不情愿的去了,還叮囑她媽媽不要說她的壞話。
影兒母親拿出一瓶酒,交給我,說:“這瓶酒你拿著,邛崍的文君酒,當時若影出生時候,她爸爸去挑的,說圖個吉利,希望影兒以后能嫁一個好人。”
影兒母親眼眶有點紅:“老頭子說等若影嫁人時候,打開這瓶酒和女婿好好喝幾盅,可惜他沒有等到。”
我聽得很是難受,卻又不知說什幺好。
影兒母親繼續說:“若影不知道有這瓶酒,你收起來,先不要告訴他,別讓她傷心動了胎氣。”
我點點頭:“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影兒的。”
回成都的路上,影兒追著我問她媽媽到底跟我說了些什幺,我逗她:“說你從小好吃懶做,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娶你委屈我了。”
影兒切了一聲,然后又有點將信將疑:“我媽真的這幺說?”我笑笑沒有再說話。
想了一路,覺得自己還是沒有權利隱瞞這個事情,晚上回到家,我從背包里掏出那瓶酒,遞給影兒:“影兒,這是那時候你媽媽給我的,是你爸爸在你出生時候買的酒,想在你嫁人的時候打開。”
影兒拿著酒,看了一眼就轉身放到了雜物柜里,背對著我,貌似生氣的說:“哪有結婚喝文君酒的,不知道卓文君是寡婦再嫁幺,真不吉利。”
我有些無語,因為我也真的不知道卓文君和司馬相如是二婚……
影兒沒有轉身,繼續發著脾氣:“真是沒法說他們,明明都不是文化人,非要學那些文化人的做派,搞得亂七八糟的。”
我聽出了問題,走過去,從后面抱住了影兒,影兒轉過身,頭貼在我肩上,終于忍不住的哭出聲來。
我靜靜的撫著影兒的頭,等她的啜泣聲漸漸小了,輕輕的安慰她:“你爸爸走之前,你已經很出色了,他走的一定很欣慰的。”
影兒輕輕的嗯了一聲,我接著說:“他在天之靈,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會更加欣慰的。”
影兒嗤了一聲,終于破涕為笑:“哪有你這幺夸自己的。”
后來,當我們婚后駕著Jeep再去雅安時,我拿出這瓶酒,擰開瓶蓋,飲了一杯,影兒紅著眼睛,把剩下的酒倒入了青衣江中,祭奠逝去的父親。
我撫著影兒已經顯形的肚子,面朝著奔流的江水,在心里默默的念著:“岳父,您放心,這一生,我和影兒一定會文君相如,琴瑟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