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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小姐!哦不對,公主!公主!”
善喜的一連串呼叫和奔忙的腳步聲,驚得屋檐上的一只烏鴉撲棱棱飛起,盤旋了幾圈又落回屋檐,歪著腦袋看向院中。蓮花正低頭檢查一個食盒,今天是曹敏的生日,蓮花去墳上拜祭,這食盒是帶給父親和兄弟的。看到善喜氣喘吁吁的跑進來,不禁皺了皺眉:“嚷什么,一點規矩沒有。”
善喜伸了伸舌頭,偷偷做個鬼臉,不等氣息平定就急急忙忙地說道:“公主!我聽外面的曹忠說,知密直司事趙胖派了快馬先回來稟報,他還有幾天就要攜旨返城了。”
蓮花一怔,沒有說話。
“公主!您不擔心啊?!這么大的事。我都愁死了。”善喜噘著觜。
蓮花“撲哧”一聲笑了,看著善喜笑吟吟地說道:“你愁什么?”
善喜聽出蓮花語氣中的調侃,有些著惱:“我當然是為公主發愁啊!萬一朝廷真準了,公主可就真得去天朝了啊!”
蓮花聞言,收斂了笑容,埋頭整理食盒。不一會兒說道:“車備好了吧?我們走吧。”
善喜不敢多言,提了食盒跟在蓮花后面出了內院。
門外海壽正等著,見蓮花出來急忙行禮,三個人上了車,海壽坐在車夫旁邊的車轅上,一路警惕地張望護衛。
蓮花被封為公主后,除了進宮給國王王妃請安,還是住在曹府。國王憐她忠義,賜了一個宮中內侍名叫海壽的給蓮花。海壽年紀雖然小,但是久在宮中極為伶俐聰明,蓮花自作了公主多了不少來往應酬,外面極多送禮拜會等等雜事,難為他都處置得妥妥當當。海壽并據說是藏密沙迦派的親傳弟子功夫了得。善喜好奇,幾次逗海壽出手,海壽卻都輕輕避讓過去并不顯山露水。
(海壽歷史上確有其人,是為數不多的在中國的外國宦官之一,明成祖時期曾七次奉旨回朝鮮。但究竟是否武藝高強,史書無記載也)
幾個人不久到了郊外的永興山,馬車停在山腳,海壽帶路,善喜提著食盒跟在最后,三個人沿著山間的小路往半山腰的曹家墓場走去。
此時尚是冬日,積雪未消,山上一片白色茫茫,恍似天上瓊瑤仙地又如東方琉璃世界。清晨的陽光透過樹梢,雪地上不時有金光閃亮。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到他三人腳踩積雪的嚓嚓聲。
過了撫遠橋左轉,是一大塊平地,就快到曹家墓場了。這時遠遠地看到一個挺拔的黑色身影,蓮花不禁心中一動。自思政殿上被封宜寧公主,蓮花就一直避著李芳遠,幾次不得不碰面的場合,蓮花也是低著頭絕不看他。今天是曹敏的生日,李芳遠和曹敏一向親如弟兄,應該會來拜祭。
走近了,果然是李芳遠正肅立在曹敏墓前,背影挺拔軒昂,玄色的黑狐大氅時時被風吹開底裾颯颯作響,人卻筆直站立著一動不動。直到三人到了墓前,李芳遠才側頭淡淡看了一眼,然后側身讓在一旁,負手望天。
海壽善喜急忙上前行禮請安,蓮花也襝衽一拜,輕聲叫道:“王兄!”。李芳遠重重“哼!”了一聲,并不答言。
蓮花取出食盒中的碗碟:泡菜和蔥餅是為父親做的;年糕和大醬湯兄長素來喜歡;而小弟,最愛姐姐的打糕。每次舂米小弟都搶著幫忙,插著腰對姐姐說:“我力氣大!”若有其事的小模樣總逗得蓮花哈哈大笑。。。竟難道,再也不會有了嗎?
蓮花把碗碟依次供在三人碑前,行禮拜祭,往事歷歷浮現眼前,雙眼不覺已霧氣彌漫,望出去模糊一片。模糊中看到,三座墓碑擦拭得干干凈凈,各種點心供在碑前,父兄貢臺上的點心旁還都有一壺酒。
李芳遠似是覺察到,在身后輕輕說道:“每年今日,獻勇伯都是和我們幾個兄弟一起喝酒。”
蓮花身子一顫,一顆淚珠滴在雪地里,“噗”得砸出一個小坑不見了。
李芳遠面色冷峻,看了一眼旁邊侍立的海壽善喜,冷冷地道:“你們退下。”海壽善喜望望蓮花,蓮花略一點頭,二人遠遠地退開了。
李芳遠走上前,一撩大氅在蓮花旁邊不遠處并排坐下,兩眼望天。今日雪晴,天高云淡,碧空如洗,寒風中的陽光直射下來有些耀眼。過了一會兒李芳遠開口淡淡地說道:“我會領兵去殺倭寇,我會訓練水軍,我會保我朝鮮百姓疆土。”
蓮花垂首不語,身體卻有些抖。
李芳遠仍然望著天空,繼續緩緩說道:“我會找到阿木臺猋,千刀萬剮,為阿敏和阿修報仇。他們死得太慘了。”
蓮花全身一震,再也忍耐不住,壓抑多日的淚水決堤而出。
李芳遠伸出右臂輕輕環住蓮花的肩膀,喃喃道:“哭吧,哭吧,哭出來吧。”蓮花側頭伏在李芳遠的肩上,終于嚎啕痛哭。墓碑上的鳥雀不忍聽聞,撲棱棱展翅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