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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讓人回家取點銀子用用。你隨身帶有多少?統統拿來!」
齊管家笑道:「小的身邊只帶有七十兩銀子。」
那鮮衣少年皺眉道:「太少!太少!也罷,你先仍過來!」
齊管家解下腰間錦囊,隔著十來米,朝船上仍了過去,叫道:「二公子,早些回府,省得夫人掛念!」。鮮衣少年接過銀子,也不答話,轉身又吆喝開了。
齊管家回到車上,搖了搖頭,吩咐車夫:「走罷!」
隨齊管家到了賈府,先穿過一個空曠的前院,由第二進正屋折往右行,沿著一道長長的敞風走廊,過了兩個亭子,繞過一壇花池,有個半圓拱門,齊管家領著我,正要從門往左行,忽見一個丫頭急沖沖從花間小道出來,低頭直行,也沒看路,一頭撞進了齊管家懷里。
齊管家被撞得一呆,喝道:「小菁!何事這般慌張,一點規矩也沒有!」
那叫小菁的丫頭臉兒通紅,抬頭見是齊管家,滿臉憂色轉為一絲驚喜,喘息道:「快!齊管家……大公子……大公子不好了,快請醫生!」
齊管家皺眉道:「怎么回事?說清楚些!」
小菁道:「今日午間……不!今日早上,大公子喝過藥后,睡了一會兒,起來便吐個不停,吐―――吐出血來了!」
齊管家眉稍一抖,喝道:「不許胡說!要是傳到府中,驚動了老太太,仔細扒了你的皮!」
小菁道:「是!可是……可是……」。
齊管家道:「知道了,我這就去稟告夫人!」丟下我和小菁在原地,返身穿出拱門,往左邊房屋走去。
小菁兩手叉在身前,身子不住焦急地轉動,左顧右盼,瞥見我正看她,登時羞紅了臉,低下頭來,下巴差點就要碰到緊身衣裳下鼓鼓的胸脯。
等了老半天,不見齊管家回來,小菁更焦急了,偶爾從我身上游過的目光充滿憂急和不安,樣子楚楚動人。我心想,賈府不知有多大,齊管家不至于去這么久吧?正尋思間,齊管家急沖沖走過來,一揮手:「快!帶我去看看!」轉身向我道:「小道長,府中事急,相煩你再等會兒。」
我點點頭:「但去無防。」
閑站著無聊,順著花徑走去,心想這是他人府中,不便走遠,繞出一叢花樹,便停下身,往四周望去。只見右前方有一泓池水,池邊一個亭子,亭中欄桿上放有些紅紅綠綠的紗巾、錦囊、荷包等小東西,卻不見有人。
忽停得右邊耳側破空聲響,一支箭當身射來。當下不及細想,迷迷糊糊中伸手抓住了。一看,箭頭已折,只是一支箭桿。
一回頭,見右側后方一個少女嘴兒半張,呆呆的看著,半響才回過神,斥道:「哪來的野道士,在此瞎闖!」她臉兒襯映身邊花樹,當真說不出的嬌麗。身旁一個丫鬟,也是嘴兒張的老大,兀自呆盯著我手中斷箭。
我心知無意中撞見了府中女眷,有些心虛,也不搭話,轉身便走。身后那少女喝道:「想跑了嗎?!」又一箭射來,我頭也沒回,手在身后,將箭收了。聽得一個女聲:「蕓兒,不得無禮!」
我回頭一望,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婦,云髻斜釵,正笑吟吟的盯著我看,眼睛會說話似的,像能讀透人的心思。
我臉兒一紅,弓腰道:「晚輩無知,擅闖內苑,還望恕罪!」那少婦慧喆一笑,耳邊墜子不停搖晃,只顧打量著我。
我不敢與她對視,垂下目光,卻又悄悄使動天眼術繞回她臉上細看。只見她瓜子臉兒,鼻孔嬌俏,嘴角微翹,便如一名調皮聰慧的少女,眉間眼角卻又帶一絲洞透人情世故的成熟風韻。
聽得她一聲:「大膽!」我嚇了一跳,也不知她怎么察覺的,忙收回了目光。
拿箭射我的那個少女道:「就是!這人十分膽大,冒冒失失闖進來,問他話,就急忙逃跑!定是來偷東西的小賊!」
我忙道:「不是,不是,我跟齊管家一塊來的!」
那少婦道:「齊管家呢?」
我道:「他……他方才去了……。」眼角已看到齊管家匆匆朝這走來,便停口不說。
齊管家一路走,一路叫:「七夫人!那小道士我已帶來了。」見我弓身呆站著,道:「咦,你怎到這來了?!」
我道:「我……。」一時腦中混亂,說不出話來。難道她便是賈府七娘子么?那日在宗陽宮下棋,她一直躲在轎中,未露過面,在我印象中她應是個端莊矜持的深閨貴婦,沒想竟是這樣一個慧喆靈動像少女般的年輕女子。
那少婦笑道:「便是他么?倒有些山林野水間的靈秀氣,也罷,先回屋說話。」
射箭少女道:「棋娘!怎么回事?這道士……要干嘛?!」拉著七娘子的手直搖晃。
七娘子點了一下她的鼻尖:「不告訴你!」少女不依,纏著七娘子撒嬌,倆人一路追著、笑著,往前走去。
到了七娘子居處后,我行過拜師禮,稱七娘子為「師父」。此后便在賈府住下,跟七娘子學圍棋。
賈府上下,除了當作外人面,都喚七娘子為「棋娘」,我叫了兩天「師父」,也開始改口叫「棋娘」了,棋娘微微一笑,也不以為意。
棋娘卻不從頭教我下棋,只扔給我一本薄薄的棋書,命我兩天看完,第三天,便叫丫鬟小蘿與我對弈,開始小蘿讓我九子,還將我殺得大敗,到了下午,我已將小蘿逼為讓四子了。
棋藝進步如此神速,我大為興奮,晚間睡覺時,滿腦子都是黑白棋子和縱橫交叉的棋盤。睡夢中都在「噼啪」「噼啪」聲的下棋。早上醒來,腦中迷糊一團,卻隱隱感覺自己夢中所下的棋步甚是高明,很想立刻找小蘿再來一盤,試
試身手。
過了兩天,小蘿已不是我對手,棋娘命另一個丫鬟小瑩與我對弈,小瑩便是那日宗陽宮代棋娘執子的丫鬟,棋力高出小蘿不少,棋風又穩又辣,想設個圈套騙她子兒吃極不容易。我只得收拾驍幸心理,扎扎實實,步步為營的跟她下棋,十盤中倒有八盤是我輸的。
棋娘除了偶爾湊過來看一兩眼外,大多時候,跟那日拿箭射我的賈府二小姐賈蕓在里屋玩耍,我下棋的時候,便常聽見里屋傳來低低的笑聲,也不知她們在玩什么花樣。
有一次非常奇怪,兩人的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來,細不可聞。我好奇之下,忍不住使動天眼術,眼盯著棋盤,卻將目光悄悄繞進里屋,見棋娘背朝門口,像在替賈蕓整理衣裳領子,賈蕓暈著臉,挺著胸,由棋娘擺布。旁邊搭著一件解下的貼身小衣,看樣子兩人正在試著新買的衣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