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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東人語朝吳七郎比了手勢,吳陸兩人弓身移近,京東人語低聲道:「少主,三郎還在維持,待會沖進去,你與陸公只須協同霍姑娘守于新房門口,待屬下等卻敵,若是聽到我喚一聲」干你娘「,」娘「字出口,可乘敵震駭間,藉機出手反擊!」
我心想,這該是京東人語與宋恣等早就相約好的,借他「破口吟」之威,攻敵不備。
只是京東人語平日滿口詩句,待真到實用之際,卻選了這么句勞什子粗話,算是出敵不意么?不禁暗下好笑。
京東人語交代完畢,一揮手,四人各擇方位,突然齊闖了進去。
一進院中,我與陸幽盟齊奔新房,亢、吳兩人則閃身掠往宋恣身旁。
宋恣一愣,抬頭急叫:「少主,小心!十妹被挾制,身后藏有敵人!」
院中白衣人齊聲怪笑,我與陸幽盟聞言卻步,我忍不住驚聲叫道:「霍姨?」
霍錦兒不能應答,只眼中投來焦急之色。此時才看清,她神色多少有些狼狽,一絡被擊散的長發甩于胸前,頭上烏發也有些凌亂,見了我望去的眼色,霍錦兒黑亮的眸子不眨一瞬,眼波中閃著難言的滋味。兩人目光相對片刻,我的關切從眼色中傳遞,卻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只聽一聲冷笑,霍錦兒身后,閃出前幾日大廳下書的羅侍衛,也不知以他的身形,是怎么藏于霍錦兒背后的,竟是半點氣息也不露,直似「不存在」一般。
霍錦兒被擒,那么屋內的陸小漁等人豈非也被怨憎會制住了?我與陸幽盟僵在原地,一時進也不是,退又不甘。我當下高聲叫道:「小漁。」
吱呀一聲,新房的窗扇推開,陸小漁靜靜地出現在窗口,我正欲相詢,卻見她身旁隨即又多了幾人,一個是陸小漁的母親陸夫人,一個是我曾見過一次的怨憎會蓬須大漢,另一個,我再也沒料到,竟然是矮胖子言老三!
雖怪府中戒備緊嚴,卻被怨憎會這么多人毫無先兆地潛入,我怒道:「矮胖子!你這混蛋!是你領的路?」
矮胖子言老三哭喪著臉道:「沒法子,我一回府就被他們捉住了,沒有我帶路,他們也能由地下通道進來,今夜他們押我來,是要尋連麗清。」
當時讓矮胖子建造地底通道,本是為躲避怨憎會之用,反正有益無害,我也就未加干涉,沒想到,最后卻成為怨憎會入府的捷徑,世間因果,真是繁變難測!
我便似被老天算計了一把,有苦難言,怔怔地望著陸小漁。
她全身不能動彈,只以眼波向我瞟來。她身著寬大的喜服,下肢被擋住,只露出上半身,身形卻依然顯得嬌小盈俏,燈影下,朝著屋外的那身麗裳微呈暗色,雖不醒目,卻格外的深艷。她頭上紅蓋頭與鳳冠,均被揭去了,露出光潔的額際,烏黑的發絲盤在腦后,梳挽成一個優雅的小髻,這又喜又俏的新容,本該由我于洞房中從容觀賞,卻在這般情勢中得見。
若非我急于搜救師姐,此處或許不至被敵所趁,她會陷入眼前處境,可說是受我之累,我心中萬分歉疚,稍覺心慰的是,想來她母親陸夫人,應不會加害女兒的性命。
思忖間,身旁的陸幽盟前邁一步,驚聲道:「是你!你把女兒捉住做什么?」
陸夫人豐白的面龐神色微動,冷冷道:「你這負心郎!有何臉面來問我?已有人警告過你,賈府即將合家覆亡,你竟然還將小漁往火坑里送!你安的是什么心?哼,我當然要把女兒帶走!」
陸幽盟厲聲道:「你不親不慈、不守婦道,棄家而去,如今還回來做什么?你問問小漁,她還記不記得,有你這么一個娘親?」
陸夫人道:「是我生下的,當然是我女兒。她不認我,倒要認你那些野女人為娘么?」
陸小漁無法作聲,夾在當中,眼波移來閃去,神色又羞又無奈。
場中麻衣人內,一個方臉頭領沙啞的聲音一笑,打斷道:「好啦,等了半日,正主兒終于到了,弟兄們這便動手罷!」他們真正的目標原是我么?我心下閃念,當下暗自戒備,往東府幾人這邊緩退。
京東人語向我使了一個「稍待」的目色,打了個哈哈,緩步踏前,嘿聲道:「我道是誰呢,原來卻是老相識了,公權兄,一晃十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那「公權兄」見京東人語招呼,將提起的槍尖點地,面色漠然,道:「別來無恙么?嘿嘿,漏網之魚,也只能是茍延殘喘、行尸走肉而已。」京東人語道:「這幫弟兄,都是昔年湖州軍舊友么?在下倒有耳聞,說是湖州舊友,大多聚于川西邊境,取糧于敵,不擾鄉民,小弟甚是敬佩,想來怨憎會也收不下這么多弟兄,那么,權兄這身打扮,莫非是趕來臨安秋祭么?」
那「公權兄」臉上略有些不自在,只淡淡道:「我們舊日兄弟,也有不少在怨憎會的。」
另一麻衣人忍不住道:「大哥,何必跟這瘦竹竿多羅嗦?弟兄們可等得不耐煩啦。」
那「公權兄」道:「咱們與東府,也算有過并肩殺敵的舊誼,說上幾句,也是無妨。」
京東人語臉上變色道:「這么說,今夜你們是與怨憎會同流并力了?當年湖州之亂,濟王被廢,你們因此受累,被朝廷追緝,我東府可并未對你們落井下石呀,今夜為何卻來突襲,冒犯我東府新主?」
「不錯,我們與東府并無舊怨!」那「公權兄」沉聲道:「當年山東一條道,確實漏過我們不少兄弟,論起來,你們東府還算厚道,弟兄們很是承情。不過,我等沉冤似海,血仇如山,可謂遮天蔽日,今生只能報仇,不能報恩了,亢兄莫怪。當年賈似道腿腳嘴舌麻利得很,我們不少弟兄的眷屬遭難,賈似道均有份在內,今夜我們與怨憎會的弟兄們相聚,乘興夜游,也是聊報賈似道當年的惡行,并非針對你們東府。」
「然則為何對我東府少夫人、霍姑娘無禮?」京東人語指著霍錦兒、陸小漁道。
「這位便是當年以」靈機巧手「聞名軍中的霍家那小姑娘么?那真是失敬了!不過,霍姑娘太也難纏,一上手,就傷了我不少弟兄,只要她不再亂動,我可向怨憎會的羅兄求情,保她無虞,新娘子么……」那「公權兄」搖頭道:「那是陸夫人的家事,我們管不著!」頓了頓,又指著我道:「這位少年,我們卻不識他是什么東府新主,只當他是賈似道的兒子!」
「公權兄認錯人了,你道這少年是誰?」
那「公權兄」一怔,疑道:「他?」
京東人語一笑,猛然擺首,朝霍錦兒身后,斷聲一喝:「干你娘——」
馀音震耳,吳七郎身形飛起,鷹翔半空,長劍鏗然而出,鋪開一片劍光,向麻衣人當頭灑落。
那「公權兄」不怒而笑道:「來得好!七郎勇猛不減當年!」銀槍一閃,氣貫九天,朝凌空的吳七郎直刺。以他為中心,麻衣人眾,迅疾「大」了一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