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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下死力氣,也不管推到的是幫忙的人還是彭家鬧事兒的人,將裴勇方才仍在地上的耖拎起來,拉扯著裴勇回家。正四下苦于沒有突破口的彭大壯瞅準了機會,趁著李菊花鬧起來的空兒抱了頭跟在后頭,一溜煙兒順出了院門,后頭的鄉親們還在喊打喊殺,這彭大壯立時惶惶如喪家之犬,剛出了院門就箭打一般竄了老遠,再也沒有上次走前在院門外頭咒罵、發狠的威風。
放走了彭大壯眾人都說要去追回來教訓,可杜家人都攔了大家,“由著他去,這次多謝大伙兒了!”說著抓了家里的糖果分與眾人。
并不是不想痛揍彭大壯一頓,而是眼下有更要緊的事兒――找妞子,其他人分糖果,杜小芹就來問柱子。
既然杜家人都愿意放人了,那其他人也就罷了,還有城里才有的賣的零嘴兒吃,剛才驍勇的婦人婆子們這會子滿臉喜色,舍得真正放進嘴的卻沒幾個,這么金貴的愛物兒得留著給家里孩子吃吶。
被奶奶牽著的柱子早就掙扎想要松脫了,可怎奈滿院子的雞飛狗跳,彭大娘那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松手的,萬一寶貝孫子磕了碰了可不得了,因此死死挾了柱子,即便大兒子、大兒媳當眾嘰咯起來也不管了,只一心護著柱子。
本來看兒子、兒媳回了家,彭大娘也打算跟了回去,怕小兩口回去又干起仗來,可杜家幾人開始發糖果,那晚回去一會兒也不遲,扎巴著手等著。
季桂月手里正抓了一個扎了幾個棒棒糖的草靶子,看彭大娘早伸出了手等著了,略微頓了頓,臉上的笑也淡了些,彭大壯鬧這一出,眾人的反應都瞧在眼里,誰熱心幫了忙,誰冷眼瞧熱鬧,加上李菊花剛那一出,杜家幾人心里門清,看到彭大娘伸出來的那只手,心里是有些不滿的,但總是要看在裴家其他人的份兒上,越過了幾個人,從草靶子上拿了兩根,“來,柱子,小猴兒,你最喜歡的!”
越過了裴大娘的手,直接塞給了柱子。
而杜小芹早已心急如焚,蹲下身來,“柱子,妞子呢?”
彭大娘訕訕地縮回了手,面兒上有些不悅,見杜小芹問,也不管事實如何,“你家孩子怎么來找我家孩子要?”
柱子終于等到了說的機會了,“哎呀,奶奶你別管!”立刻傾身套在杜小芹耳邊,“先生讓我來告訴你們,妞子在學堂那兒,你們這里忙完了再去接她。”
終于光榮地完成了先生交代的任務,自豪感壓也壓不住地油然而起,柱子心情大好,照著手里那根棒棒糖的猴兒形狀比劃了個相同的抓耳撓腮動作,也胃口去吃糖了。
杜小芹高懸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因為剛才緊張,神經乍然放松下來反而鼻頭酸意泛起,眼角就有些濕潤。
“小芹姐,你咋啦?”阿青她們得的糖自然比其他人更多些,見杜芊芊不在家,有些奇怪,想要問問她去哪兒了,可其他人都招呼著村里人,只有小芹姐站在那里沒在忙,湊近了卻恰好瞧見杜小芹抹淚兒呢。
“沒有,沒啥。”杜小芹忙笑著將淚花兒抹了,“家里還有陳皮豆沙甜湯,我去給你們熱去。”
阿青還沒接話呢,柱子先踮起腳,“我也要喝!可好喝了!”
去摘烏泡兒之前柱子就喝過,稠稠沙沙,甜卻不膩,也難怪柱子愛喝,可被裴大娘搡了一下,幾乎沒將柱子手里的糖給搡掉了,柱子“哎呀”地嘟囔起來。
“眼饞肚飽的,慢點兒馕塞!”彭大娘白了面前幾人一眼,又拽了一把柱子,硬是將他揪了回去。
這話說得就有些刺耳了,柱子并沒有吃東西,倒更像是在罵即將吃甜湯的阿青她們,可彭大娘倚老賣老、指桑罵槐地刺噠這么一句,卻也沒什么辦法,阿青是個憨厚的,可也氣不過沖著她的背影使勁兒皺了皺鼻子。
第477章 報說南山野菜多
蘇岳并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且又不是個話多之人,因此一路上只管牽了妞子往學堂走,倒是妞子時不時抬起頭來去瞧這個自己沒見過幾次、卻對自己頗和善的先生,她聽舅舅和舅媽他們閑時聊天,說這位先生可厲害了,不僅識文斷字還會作詩,是村里唯一的讀書人,口氣里盡是敬佩和贊嘆。
見這孩子總是拿眼瞧著自己不看路,蘇岳以為是自己步子邁得大、步伐有些急,腳底下就放緩了些,誰料他放緩了,妞子也跟著更慢了,“先生,你看,那里有苜蓿草,我摘些回去喂一一和點點。”
說著就要松了手去采。
這會子也不知道杜家那里如何了,那兩個人也不知走了沒有,他們是沖著妞子來的,若是路上碰見了倒是個棘手的事兒,“妞子,咱們回頭拿了籃子再來,成不?”
在彭家,妞子是個萬人嫌的存在,彭家人讓她做什么事都是吆三喝五地來,因此這會子別說蘇岳同她這樣有商有量的,就是直接呵止,她也絕對會立刻聽話。
“好!”使勁兒點了點頭,妞子臉上揚起了個大大的笑容,從小看慣別人臉色的孩子就是這般敏銳,從別人細微的語氣和動作就能輕易判斷出對方是不是討厭自己,她知道旁邊這位先生是個好人,不會吼她,還會認真地征詢自己的意見,頗有些受寵若驚。
重新牽了聽話的妞子,又想到方才那兩個形容猥瑣、心思齷齪之人,蘇岳微微嘆了一口氣,動了些惻隱之心,可是自己實在不知道要同這么點大的女娃子說啥,想了想,“方才你和柱子采的什么?”
“烏泡兒!還沒熟,酸得很。”
“那些藤蔓就是烏泡兒的?”
“不是,是蛇泡兒的。”妞子見蘇岳問,以為他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于是一路上搜腸刮肚地向蘇岳介紹起來。
“先生您看,那是青麻菜,旁邊還有婆婆丁…”
“青麻菜嚼起來有些苦,但使勁兒嚼著嚼著就香了…”
“我娘會把它們用水焯一焯,切成段兒煮了,不過我小姨更厲害,一層面粉一層野菜,一層面粉再一層野菜,搟面棍兒戳幾個孔兒,蒸了可好吃了…”
“山里溪里頭還有鯽瓜子,用柳條兒串了魚嘴回家,燒湯可鮮了…”
…
如此,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雖然蘇岳不精農耕之事,但遠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妞子說的這些大部分他都認識,偶爾也有不知道的,雖然清凈慣了的人突然有個孩子在旁邊聒噪,蘇岳有些不習慣,但也不討厭,時不時答應上兩聲,微微笑著聽就是了。
甚至于聽妞子說起有些野菜各色的吃法,蘇岳還聽得頗有趣味,他牽著妞子走,放眼去瞧四處的田地,和略遠處后山上的一片淡綠濃綠。
田野里最先冒出來的,是一星星、一點點的綠色。悄悄的不經意間一場微醺的春風,一撩撥,便倏
然綠滿山頭。最開始是那些堤坡兒土坎兒向陽的地方,先是一株,又是一株,幾株。一堆堆一叢叢,最后終于扯成片兒,連綿成吉安村里一幅秀美的迎春圖。在這圖畫里,主角就是野菜了。它小小的還很細弱,葉片上還有一絲微微的紅,還嫩,再有幾個日頭它才能完全綠起來。
妞子說的青麻菜,蘇岳吃過,很喜歡它先苦后香的口感,乍入口中微微得發苦,但是此時就要忍住這種微苦,口中大膽、放肆地咀嚼,嚼著叫著,一股子馨香就能沁入心脾,一路挾持著味蕾,讓人欲罷不能。
此外,山里有野韭菜、野小蒜,麥田里有薺薺菜,山卯溝梁上有香椿芽,還有滿山遍野的槐花。
“又是間中一日過,
明朝活計看如何。
拾薪童子歸來晚,
報說南山野菜多。”
野菜的春倒應景,蘇岳想著,的確是讓人心生歡喜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