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南辰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城墻上的賀淵聽不清她在講些什么, 望著她繪聲繪色說書的笑模樣,只覺漫天春暉全落在她一人身上。
身旁有個面目模糊的人在他耳畔道:看清了吧?這就是那位大字不識幾個的信王府二姑娘,是你沒臉沒皮纏了半年,又不惜與人大打出手才爭來的!你一靠近她就喜不自勝,心愛她得不得了!
他心中有個聲音又急又冷地否認:別胡說。請問我能看上她哪一點?不會的,沒有的事。
下頭那說書臺上的趙蕎仿佛聽到他的心音, 忽地旋身面對他的方向,微仰起明麗芙蓉面,輕夾眼尾斜斜飛來一個極其挑釁的媚眼兒, 以口形道——
那,你臉紅什么呢?
賀淵猛地驚醒。
他緩緩坐起來,挫敗似地以手指重重梳過自己的發頂,屏氣凝神好半晌,才轉頭偷瞪旁邊那個沉睡的身影。
她自上船后,每晚都這樣用披風從頭將自己蒙住,只在口鼻處留一絲絲縫隙做呼吸用。
借著艙門口那盞小馬燈的微弱光線, 透過那一絲絲縫隙,賀淵清楚地看到了她秀氣的鼻尖,以及線條柔軟的唇。
輕微綿甜的呼吸聲輕易壓過了客艙內此起彼伏的鼾聲,蠻橫霸道地清晰躥入他的耳中,擾得他愈發心煩意亂,分不清是夢是醒。
總覺下一刻她就會突然笑嘻嘻促狹一句,又在臉紅什么啊,趙門賀郎?
賀淵煩亂地捂住發燙的耳朵,胸臆間有不可名狀的羞恥、愧疚、痛楚,又夾雜著甜蜜悸動。
怎么夢里是你,醒來也是你!過分了啊,趙、大、春。
*****
廿一下午在后艙喝酒過后,船家老大沒有再單獨找過趙蕎,趙蕎也沒再刻意接近他。
有時在甲板上遇見,雙方還是會熱絡笑談幾句,但都是東拉西扯些不痛不癢的閑談,誰也不再提旁的事。
之后的航程里,多時趙蕎都待在客艙,與陌生船客們磨嘴皮子磕閑牙。船客們都是尋常人,話題無外乎民情風俗、家長里短、鄉野逸聞之類,她卻總能津津有味與人搭上茬,從天亮聊到天黑都不閑膩味。
實在沒得聊時她就信口開河調戲賀淵,時不時將他鬧得個面紅耳赤又無計可施,她便樂不可支笑得東倒西歪。
仿佛又成了京中傳言里那個成天沒正形的趙二姑娘。
韓靈對此很是費解。
雖自出京以來短短十余日,他對趙蕎已大有改觀,深覺她并非京中傳言那般紈绔草包,但對于她近來的許多行為還是很困惑。
有時他與賀淵一道在甲板上吹風透氣時,忍不住會嘀咕兩句。
“千金之子,貴在持重修身,訥言敏行、擅思慎獨、求知上進、克己循禮,”韓靈搖頭嘆息,“她真是一樣不沾邊。我有時實在看不懂她在做什么。”
賀淵神色淡漠地看著河面:“早同你說過,她做事看起來亂七八糟,其實有她自己的一套道理。等到她覺得該向別人解釋時,自然會說?!?
他明白,這些日子趙蕎沒心沒肺地成天與人瞎扯淡,沒事就招惹他,其實是因無法消解心中緊張與焦慮的緣故。
眼下苗頭既已隱隱指向守護國門的北境戍邊軍,不管她之前那些推測是對是錯,事情都已上升到極其嚴峻的層面,一招不慎就可能釀出大禍。
他懂她的如履薄冰。也懂她不甘輕易示弱,不愿讓人看出她暫時無措無助的那點心思。
所以他也沒有貿然勸解寬慰,只由得她借由與自己胡鬧來稍稍宣泄心中重壓。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要這樣不著痕跡地慣著她。
反正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慣到得心應手的地步了。
*****
昭寧二年元月廿九清晨,船行半個月水路后,在原州葉城南河渡碼頭靠岸。
原州漕運司官員核驗了幾艘貨船上的貨物,又一一檢查船客們的路引名牒后予以放行。
檢查完路引下了船,趙蕎偷覷到后頭果然如預料那般有“尾巴”,便伸手去扯賀淵衣袖:“欸,你……”
后頭有個急匆匆前行的人擠了趙蕎一下,她稍稍踉蹌,原本是要去扯賀淵衣袖的手卻莫名揪住他的腰帶。
賀淵也在電光火石間環臂護住了她的腰背,扶她站定后倏地松開懷抱,垂眸瞪人:“你看看你手放哪兒了?”
“我手放哪兒,我自己會不知道么?要你說?”趙蕎憋著笑意紅了臉,小心翼翼地將手挪開,“這是個意外。但你也沒吃虧啊。你想想,我只是揪到你的腰帶,可你卻摸到……”
她這些日子在船上有事沒事就愛找茬在口頭上調戲他一番,已經習慣成自然。
而賀淵也從初時的面紅耳赤被磨礪到如今的波瀾不驚,有時甚至會稍稍還以同樣顏色。
“我手摸到哪兒我自己不知道?要你說?”他淡聲回嘴。
“喲,照你的性子,這種時候不是該紅著臉說‘抱歉,一時情急,冒昧唐突’?”趙蕎斜眼笑睨他,“賀七啊賀七,你變了?!?
賀淵沒好氣地白她一眼:“近墨者黑。”
都是被這小流氓帶壞的,她還好意思提。
眼見他又想落荒而逃,趙蕎小跑上去扯住他衣袖。
賀淵僵硬止步,卻沒回頭:“你還鬧?”著惱沉嗓之下藏著點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趙蕎松開揪住他衣袖的手,抿唇正色:“不鬧了。我是想說,后頭有尾巴從船上跟下來了?!?
“知道,”賀淵回眸,眉梢疑惑上挑,“要我去滅口?”
“當我瘋了嗎?”趙蕎好氣又好笑地瞪他,“我初次到原州,一時不知該往哪里落腳。內衛在此地既有暗樁,想來你對這里比我了解些。有沒有哪里是既能讓他們跟,對咱們來說又安全的地方?”
賀淵回眸與她四目相接,頷首應道:“去城北折柳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