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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二那天,夏柔肚兜里塞著銀票出嫁了,夏家根本就沒有擺酒,夫家更沒有擺酒,門口放盤鞭炮,夏柔坐上大紅花轎就走了。不過就是這樣的低調,她出嫁當天去圍觀的也不少,就是算是暗娼,能睡這么多官老爺也是個人物。
再者嫁妝是要寫到嫁妝單子里的,其他人不曉得,官媒不可能不曉得。夏柔本來出嫁連床被褥都沒有,突然多了兩萬兩銀子,聯系前頭夏家的店鋪一會開一會關,傻子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官媒婆說的,肯定錯不了,不說其他的,就跟在花轎后頭那幾大箱子,都是金元寶呢。”柳姨娘繪生繪色的說著,這樣的場面她肯定會過去看,反正圍觀群眾這么多,也不差她一個,再者她只是圍觀而己,又不是赴宴。
聶蓉蓉忍不住問了一句:“夏柔嫁的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只要有錢嫁人并不是難事,不然高門大戶的歌伎們都打發不走了。但挑個伙計,只怕夏柔是有預謀,夏家靠不住只怕夏柔早就知道了,挑這么一個婆家,相對來說應該能靠的住。
“看著倒是挺老實的,年齡也不大,好像才十五吧。”柳娘娘說著,拜堂的時候她也過去圍觀了,長相很一般,個頭也一般,家境就更差了,房子根本就是三間茅屋。許多人都在旁邊議論著,小伙馬上就翻身了,娶這么一個婆娘,大屋下人都不是夢。
聶蓉蓉并不意外,夏柔只是為了給自己換個更好的環境,嫁個年齡小不懂事的,倒是容易。女兒家沒有單獨的戶主權,但嫁人之后跟著丈夫卻是有了。不管自己開店經商,還是置辦產業,總比在娘家時強的多。巡鹽御史三年一任,這是最后一年,夏柔估摸著還要趁機撈一筆。
“我聽圍觀的人說,邱氏現在夏家挺慘的,今天夏柔出閣,她雖然臉上擦了粉,不過看的出來是挨了打,也不知道以后夏柔會不會把她接走。說來也怪,夏柔都有本事從夏家弄到那么多錢了,夏家人怎么還打邱氏啊。”柳姨娘有幾分疑惑的說著。
以前在聶家時她是很不喜歡邱氏,但邱氏離了聶家,彼此沒了利益沖突,站在女人的立場上,看到邱氏被打成那樣,真覺得挺可憐的。
聶蓉蓉有幾分自言自語的道:“夏柔未必會管她。”
看夏大奶奶那天聶家那個架式,根本就是打算把夏柔隨便處理掉,夏柔那樣整夏家,邱氏又一直在夏家,夏大爺自然會拿邱氏出氣。夏家敢惹夏柔,敢把夏柔凈身出戶,估摸著也是想著,你親娘在夏家,你敢怎么樣,只是夏柔更狠,親娘都可以不要,卻一定要錢。
“別人家的閑事,就少說些吧,好歹都跟我們沒關系了。”聶二太太打斷兩人的話,跟邱氏總是主仆一場,看她過成這樣,又同是女人,心中多少也有幾分傷感。邱氏是沒有大惡,智商有限,能力有限,做不出惡事來,但誰敢對她好呢。
柳姨娘便閉了嘴,八卦是人民群眾最喜聞樂見的,關上門自己家里議論一會也沒什么。有時候她也覺得聶二太太活的挺沒勁的,每天就是在家里坐著,門也不去,現在連八卦也不聽,真不知道還有什么人生樂趣。
旁邊聶蓉蓉笑著岔開話題道:“上午張裁縫打發學徒過來,問家里要做多少衣服,三天后手里做完,就得空了。我早上正跟母親說要買哪家的料子好,姨娘常在外頭逛,要是有喜歡的料子不如讓人送家里,正好裁了。”
今年不比去年剛搬過來,春衣沒做,夏衣要是再不做就有點說不過去。夏衣的造價相對來說也不高,聶二太太的意思是要按照份例上下都有,柳姨娘也有份例,做衣服怎么樣都是買布,柳姨娘要是自己看上的,公帳上走錢。
柳姨娘聽說有新衣服,頓時來勁了,她逛那么久當然有看中的料子。只是她的衣服的也不少,以前做的根本就穿不完。自己掏錢買衣服雖然能買的起,但現在不比以前,錢還是要省著點花才好。現在公中給做衣服,她肯定要挑自己最喜歡的。道:“南街的福記才進了新貨,太太要是閑了也去看看,都是新花樣,既好看又實惠。”
“那明天請福記的伙計過來,拿店里的樣品過來,挑一挑也好。”聶二太太隨口說著,福記的要價不高,口碑也不錯,拿貨來看看也不錯。
“那明早我過去說。”柳姨娘趕緊說著。
“嗯,你有中意的便直接定吧。”聶二太太說著。
買料子請裁縫,等到夏衣發到眾人手里時己經四月,臘梅的肚子也能看出來了,大夫過來診過脈,說胎相穩固。馮惠姐的意思,把姨娘的名份定下來。自己的貼身丫頭給了聶煬,現在有了身孕怎么也不能薄待,不然讓人看著寒心。
挑了個黃道吉日,正式敬著茶,雖然沒有請外人,馮惠姐還是辦了一桌酒席,自家人坐一起吃頓飯,姨娘的身份就算是坐實了。
“以后你們和和睦睦的就好。”聶二太太說著,她現在也就這一個愿望了,家宅和睦,其他的她也求不來。
聶煬滿心歡喜的道:“母親放心,我們很好。”
賢妻美妾他都有了,雖然馮惠姐這個嫡妻沒給他生下嫡子。但馮惠姐人很賢良,納通房,善待妾室,跟臘梅關系也很好,他們夫妻說起話來總是有商有量的,而且馮惠姐也很能干,能幫襯著店鋪生意,無可指責的賢妻。
“如此我也放心了。”聶二太太說著。
天氣一天天熱了起來,夏柔的鹽店鋪子也開了起來,當然不是夏家的,而是她自己的。夏大爺那個傻子,真以為她稀罕那三成干股,那些話只是為了拿到那一萬銀子而己。趁著自己年輕還能掙點錢,趕緊把錢摟在手里是正經事。
她會同意嫁個伙計,就是為了尋個能掌控了的,男人靠的住,母豬能上樹。越是有優秀越有本事,越是不行,再者也沒有哪個正經男人會要她這樣的暗娼。
鹽條再不給夏家而是給自己店里,伙計以前就是夏家鹽店里的,熟悉各種流程,像沈家那樣大生意雖然不行,但小點的鋪面還打理的來,錢財像流水一般的來了,夏柔看著一錠錠金元寶,這才真正高興起來,只有這些東西才能給她安全感。
“柔兒,你好好跟夏老爺說,讓我跟著你吧。”邱氏哭的凄慘,臉上更慘,青一塊紅一塊,都是被夏大爺打的,夏家的店馬上就開不下去了,夏大爺不敢來惹夏柔,肯定拿她出氣。
夏柔看到邱氏哭就很煩,這種娘到底有什么用,道:“再過些日子夏家肯定就會把你送出來,到時候你再跟我。”夏家扣住邱氏不放,不外乎是想從她這里拿好處,讓她為夏家賣身到死,夏大爺做夢的。等到夏大爺徹底明白養著邱氏也沒用時,才會養她這么個閑人。
邱氏哭著道:“夏家把我打的好慘。”
“因為你是廢物。”夏柔瞪著邱氏說著,邱氏要不是廢物,她怎么也不會淪為暗娼,攤上這樣的娘她也是倒了血霉。邱氏還敢在她面前哭,聽邱氏的,為了能少挨幾頓打,她就要賣身到死,然后隨便打發掉,腦子長草了。
邱氏不敢出聲,只是抽咽哭泣著。
“我不會對夏家斬盡殺絕的。”夏柔說著,現在只是給夏大爺一個下馬威,但這個丈夫能不能靠的住還不曉得,總要兩頭平衡一下,讓兩方曉得,自己不是徹底沒依靠,對她都有些懼意,自己日子才能更好過。
120
轉眼端午節到來,青陽鄰海,龍船劃船是端午節少不了的項目。今年還格外熱鬧些,沈家出資舉行龍船大賽,獎金非常豐厚,連青陽外的劃船高手都過來了。沈太太派人給聶家送了貼子,女人當然不可能去劃龍船,但女人可以游湖旁觀,這樣的熱鬧還是值得看一看的。
己經許久沒有出過門,又是龍船大賽,聶二太太的興致也提起來。便回了貼說準時過去,馮惠姐,聶蓉蓉,聶蕓蕓,柳姨娘全部都去,還有放假的聶烘,大家一起熱鬧下。
到了當天,聶家女眷們全換上新衣,向來不怎么打扮的聶二太太頭上也插了兩枝簪子,柳姨娘更是不必說,自己穿的花枝招展不說,也把聶蕓蕓打扮的精致漂亮。女眷們上了一輛大車,聶烘眼看著也要成年,便自行騎馬。
青陽碼頭在大珠境內數一數二大,此時仍然是人頭聳動,端午龍舟向來是大動靜,今年又有大財主出錢,盛況難尋,有事沒來的都過來了。龍船比賽一共三天,先是預選賽,最后一天是決賽,今天才是第一天,就照這樣的人流,到決賽那天人都要站在海面上看了。
沈家是主辦方,請了各家女眷們來觀看,自然另有準備。聶家的車馬剛過去,沈家的管事就過來了。這種場合下女眷也算是拋頭露面,但再拋頭露面也不可跟人潮擠一起,為此沈家用帳幔設下了專門通道,從碼頭左側過去直接上畫舫。
聶家沒有畫舫,沈家的畫舫就不止一艘了,官太太過來捧場的不少,青陽其他的大族,洪家,梁家肯定捧場,十幾艘畫舫停到岸邊,實在是壯觀的很。沈太太早在貼子上寫過,把聶家眾人跟周家安排在一處,接到貼子過來的人家,基本上家里都有畫舫,沒有畫舫的就沒幾家,周家是沈家的親家,自然是最好的待遇,把兩家放一起,也是看重聶家的表示。
“太太,奶奶們請這邊走。”管事媳婦引著聶家女眷們通過長長圍帳,直到海邊登畫舫。
別說柳姨娘了,就是聶二太太也有幾分驚訝,用錦鍛搭成圍攔,這種事情在京城官家里常有,女眷們出門了,不能拋頭露面讓人看到臉,也就用圍攔擋一下。青陽的官太太們有些講究的也會這么干,但用的布料都相當一般,直接用錦鍛,只能說沈家是真有錢。
引著上了畫舫,周太太和周蕊己經到了,除了她們外,畫舫上還有一個美貌婦人,長相與周蕊有六、七分相似。聶二太太雖然沒怎么出過門,多少也聽說了,周太太只叫她紹大姐,并沒說她是誰。但憑她跟周蕊這樣相似的長相,眾人都說這是周蕊的親娘,應該是以前周家的妾室,后來改嫁出去,似乎是嫁的不錯,現在又后來找女兒。
聶家與周家當了許久的鄰居,又十分相熟,許久不見眾人見禮,紹大姐也跟著回禮,周太太介紹認識,先把聶家眾人介紹一遍之后,又指指聶蓉蓉道:“這位就是簫大爺的未婚妻。”
紹大姐一副恍然的神情,笑著看向聶蓉蓉道:“多謝。”
聶蓉蓉多少怔了一下,她是頭一次見紹大姐,肯定沒有讓人謝的地方。這聲多謝應該是謝簫殤的,想想簫殤一直以來的活動范圍,這位紹大姐,只怕不是簡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