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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懷中替徐福擋了那長戈的是卜筮所用的龜甲,那一下子頂上去,也不過是讓龜甲背上多了條裂紋,其余的卻是半點傷口也無。徐福始終惦記著從龜甲上占卜所得的信息,就算秦始皇早已將一切都算計好了,那他也要盡量減少秦始皇受傷的可能。不然,歷史出了意外,秦始皇翹了,那他可怎么辦?
“八卦盤,放于胸前可作護心鏡。”徐福一本正經地道。
其余大臣聽罷,也紛紛勸嬴政收下。
今日本是為加冠而來,誰會穿盔甲,誰會帶武器?和叛軍比起來,他們就像是一群手無寸鐵的羔羊,任人宰割。現在能有個東西頂替護心鏡,不管之后是否有作用,現在也能給大家吃一顆定心丸,保障住秦王的安危,那他們才能放心。
嬴政挑了挑眉,深深地看了一眼徐福,隨后將那八卦盤揣進了懷中。
嬴政此時想的是,原來徐福固執地要將那么多東西都帶上,原來是早有準備。
徐福接收不到嬴政內心對其的稱贊,他抬手按了按懷中的龜甲,拔腿快步與嬴政一起往前疾走,他們上了車駕,急速朝著王宮而去,這時倒是沒有誰會指摘不合禮宜了。等拉著車駕的馬兒跑得力氣用盡,他們也終于抵達了王宮。
“王上?”宮門口的守衛士兵覺得很是詫異,他們可沒想到自己會迎來狼狽的秦王和朝中大臣。
有大臣嘴快,忙喊道:“嫪毐謀反!爾等還不帶人前去阻擊?”
這些守衛們卻是互相對視一眼,低下了頭。
大臣只是以為那些守衛是只聽從秦王的,便也沒覺得可疑。而嬴政看也沒看那守衛一眼,下了車駕,疾步朝里走。徐福也加快了腳步,心臟在胸腔中砰砰直跳。他腦子里有根弦一直繃得緊緊的,卻不敢有絲毫松懈,見著嬴政往前走,他便立刻跟上。剩下的人猶豫幾秒,也只能跟了上去。
待到嬴政等人入了蘄年宮以后,那王宮的守衛卻是突然拔高嗓門,道:“關宮門!”
關了一道還有另一道,嫪毐便是帶著人從另一道宮門進來了,而這一道宮門之所以會關上,不過是為了防止嬴政等人發覺不對,逃離蘄年宮而已。
可以說,為置嬴政于死地,嫪毐花了不少的功夫。
進入蘄年宮后,眾人以為得救,便跪坐于地,互相檢查傷處,稍作休息。
唯有嬴政下巴緊緊繃著,站在殿內最高的臺階上,望著殿門之外,那一頭是另一扇宮門處。
徐福就站在嬴政下首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要來了。”
嬴政向徐福投去了詫異的一眼,他沒想到徐福看出了他的用意。
嫪毐余黨,除去帶到宗廟的人以外,更多的存于蘄年宮中,他為了這一年,想來是布了不少的手段,要絞殺嫪毐,當然是要將他的全部勢力順帶一起絞殺。嬴政曾賜嫪毐山陽地,又以河西太原郡更為毐國。嫪毐在這些處的勢力,看似龐大,但卻屬于鞭長莫及的范圍,只要嫪毐在這里被嬴政拿下,他的勢力自然就能全部打散。
所以嬴政不做便已,一出手便要將嫪毐毫無遺漏地一次解決。
徐福初時看不出來,那是因為他對這些本身并不敏銳,更何況,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能猜透秦始皇的心思。只是畢竟他和秦始皇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總能推測出一二來,于是漸漸的便窺得了整個布局的全貌。
若他沒有猜錯,嬴政的后手應該也要到了,到時候甕中捉鱉,甕還是這個蘄年宮,但鱉卻會變成嫪毐。
隨后又是一陣腳步聲,和兵甲摩擦聲漸漸近了。
眾人惶惶不安,互相攙扶著站起身,齊齊看向嬴政,“王上,這……”他們不知道那是援兵,還是叛軍。
嬴政沒有說話,他目光冰寒地盯著殿門口。而接著很快,眾人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因為那得意洋洋進門而來的還是嫪毐和他的黨羽……
不少人都慌了。
嫪毐怎么會來得如此之快?難道王宮之中還有里應外合之人嗎?
徐福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戈。他其實挺想直接捅到嫪毐頭上去的,奈何他沒有其他穿越主角的武力光環。
這時他聽見嬴政頗有閑心地轉頭笑問:“你猜援兵何時來?”
聽到援兵二字,徐福就知道自己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驗證,他握著長戈的手不由得松了松。心態陡然一變,也跟著輕松起來,他轉頭回應嬴政,嘴角還微微噙著笑意,“我數十聲。”
嬴政忍不住笑了,“你如此篤定?”
“是。”
遠遠地看見站在高階上的嬴政還能露出輕松的笑容,嫪毐頓時感受到了侮辱,憋住火氣,道:“到了如此地步,王上還能發笑?”他不明白,為什么他都已經逼到跟前,嬴政還能維持輕松之態?嬴政的臨危不亂令他覺得羞辱,而嬴政站在那里的王者氣勢,又令他頗為嫉妒。那是出身市井的他,怎么也無法與之相比的。
嬴政的存在就是諷刺他的,正應了那句,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的話。
“大膽嫪毐!竟敢公然謀反!你可知你犯下的是何等大錯?”有人義憤填膺地出聲。
嫪毐冷笑不已,“待我做了秦王,哪里還有什么大錯?你們才是大錯!”
王宮守衛、嫪毐侍從,還有從鄰縣趕過來的士兵,這些都成為了嫪毐的底氣,他不再掩飾自己的狼子野心,將丑陋的面容瞬間暴露無遺。
嬴政一直沒有開口。與嫪毐對話,他都覺得自降身份。
徐福沒再沉默,他冷睨著嫪毐,緩緩道:“剛才不是問王上為何發笑嗎?不止王上想笑,我也想笑。我想笑你的愚蠢。進了蘄年宮,如此耀武揚威,實在像是民間耍把戲的。”
見徐福見他比做耍把戲的,又想起之前徐福和嬴政聯手耍了他的事兒,嫪毐臉上掛不住,雙眼里迸射出惡毒的光芒來,他抓緊了手中的長劍,怒吼一聲,“給我殺了他們!”
徐福突然轉頭,低聲對嬴政道:“十下,我數到了。”
他話音剛落,殿外突然響起了廝殺聲,嫪毐不得不頓住腳步,轉身去看,這一看,他才發覺那些被他糾集著去攪亂冠禮的貴族府兵和門客們,個個都憤怒地與他的人廝殺在一起,口中還罵著“嫪毐小人”。嫪毐頓時被氣得七竅生煙。
這些個狗腿子,如何罵他是小人?
他嫪毐最恨別人罵他小人!
怒極失去理智的嫪毐當即發作,“把那人的嘴給我撕下來!”他的侍從躊躇不前,低聲道:“長信侯可勿要被奸人挑撥,這些人為何突然叛離,還要先問個原因啊!”
嫪毐也還真的就冷聲問了,“你們竟然敢罵我是小人?叫你們主子來!”
那些人卻更是憤怒,“就是主人吩咐我等前來的,嫪毐小人欺人太甚!若不是為了錢銀,誰愿意與你干這檔子買賣?偏偏你言而無信,將我們主人肆意玩弄于鼓掌中,不僅半分錢不見,還命人嘲笑我等,眼皮子淺,下等人!呸!誰不知道你長信侯才是真正的下等人出身!如今我們不如捉了你,朝秦王要個賞錢!”
嫪毐聽得懵了,他何時言而無信了?又何時命人去嘲笑他們了?這群人竟敢揭他傷疤!還妄想拿下他去討賞錢?
嫪毐又怒又急,但是沒等他想個明白,已經有手快的,扔了把彎刀過來,直直朝著嫪毐的臉上扎來,嫪毐倉皇躲過,彎刀卻是劃傷了他的脖頸,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嫪毐暴跳如雷,模樣又十分狼狽,哪里還找得回剛才半分的得意姿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