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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恕看著有趣,抱著胳膊數圈數。王修官帽兩根翅真的要飛起來了。李奉恕拉住他,伸出雙手正他的官帽:“著什么急。”
王修雙肩一塌:“行,你不急,我不急。都不急。李奉念要上門了。”
李奉恕挑眉:“他不上門要怎么辦?趕他回去?你還嫌我名聲不夠糟呢。給我做頓魚湯去。”
王修轉身就走,李奉恕攔腰夾起他。王修登時雙腳離地天地倒懸,嚇得捂著帽子大叫:“老李你干啥!”
李奉恕夾個包似的夾著他拔腳就走:“去廚房。”
“行行行,我把衣服換了!明兒去簽押房再一身味兒!”
粵王李奉念遙遙看著北京巍峨的城門。
他以為此生再無緣回來看一眼。走那一年他才九歲,京城都快記不清了。市舶司讓廣東的繁華并不輸京城。廣東的富貴是輕快的,無憂的,迤邐芬芳的——西洋的小玩意兒,南洋的香料和布料,大東洋不知道哪邊來的金銀器具,嘩啦嘩啦,五顏六色堆在一起。
這不是他要的。
他剛到廣東,甚至聽不懂自己府中長吏在說什么。
他一路南下,背對著一座城,是老李家太宗立誓天子守的國門,城里空氣中飄著幾百年來老李家血戰的腥甜,房檐廊下永遠都是朝堂傾軋暗伏的刀子,還有皇極門下一張盤龍怒吼的龍椅。
當年他狼狽地離開京城,現在,他回來了。
徐仁靜徐閣老給小皇帝答疑,講到“主忠信”,徙義,崇德。徐仁靜強調儒家事君以忠,乃治國之本。小皇帝突然冒出一句:“蒙元有沒有衍圣公。”
把徐仁靜問愣了。他看著小皇帝,身上如淋了盆水:“陛下,您為什么這么問?”
小皇帝樂:“再往前,遼宋夏,同時三個。”
臣子和老娘的心態很像,自己的陛下和自己的兒子都應該是完美無缺的。倘若陛下和兒子犯了錯,那一定是哪個不要臉的奸臣狐貍精勾的。
小皇帝說出如此不敬的話,還能是誰教的?當初迎魯王果然就是錯的。粵王倒是還能再教導一二,或可挽救一下。無論如何,陛下是不能聽了他們的讒言,近小人遠賢臣,否則大晏江山社稷堪憂。
徐閣老想得幽遠,一時之間竟覺得擔負教導陛下重任,義不容辭。
第31章
攝政王嚴厲整治兵事,如果只是京營,倒也好說。實際上,攝政王整飭到海防了。
自陳春耘從廣州抵京,攝政王過問海事異常頻繁。市舶提舉司的提舉歐陽慧天天被召去魯王府,問他沿海市舶事項。問及海務,歐陽慧還沒有陳春耘講得透徹。經常是攝政王和顏悅色,歐陽慧兩股戰戰。陳家是什么來歷背景,陳駙馬和攝政王如何親厚,陳春耘如何受青眼,攝政王想干什么,底下人看不明白,就不要在朝堂混了。
攝政王想出海。
成廟血腥清洗涇陽黨,嚴厲禁止結社,“復社”還是秘密地興盛。思想這個玩意兒,大概真是最自由的。涇陽黨在士林中的影響從來沒消除過,最近他們猛烈抨擊陳家,特別是陳春耘陳冬儲。陳春耘曲意逢迎,陳冬儲外戚干政,沒敢明目張膽罵李奉恕,只說攝政王被小人蒙蔽,為了一己私欲,下江南看瓊花就要挖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