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闐黑混沌的霧氣將他包裹,肌膚在氤氳煙霞舔舐下冰涼一片。
是哪里?這兒……李斯特渾渾噩噩,想撥開障目云煙,霧氣卻好像總能判斷出他的意向般,緊密圍住他的身軀。在一陣手舞足蹈後總算失了力氣,公爵閣下再不抵抗,放下和黑霧搏斗的手腳,迷迷糊糊地張開眼。
首先闖入眼簾的是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英俊臉龐。碧色眼眸倒映出他酡紅著臉、黑發凌亂的模樣,青年專注地看著他,彷佛這是世上稀有的珍寶:「醒了?」
公爵閣下張著紅潤唇瓣,傻愣愣地,鸚鵡學舌般復誦:「醒了?」
……看來是還沒醒。艾德格拿手背碰他臉頰,確認那兒只是看上去嚇人,其實不怎麼滾燙後輕聲問:「渴嗎?幫你倒杯水?」
李斯特眨了眨眼,鴉黑羽睫微顫,彷佛撓在他心尖上:「你是誰?」
沒料到他醉到連自己也認不出來,吸血鬼一怔,摸著他的側臉,哄道:「艾德,我是艾德。你不認得我了嗎?」
「騙子,你肯定是假貨。」李斯特用力閉上眼,而後再度睜開,黑白分明卻不甚清醒的眼凝在他臉上:「艾德……艾德不會這樣對我說話。」
摟著男人的手臂驟然收緊,艾德格低聲問:「那該怎麼樣?」
「總是……沒有禮貌,而且很兇。」委屈兮兮的公爵閣下窩在他懷里吐著苦水:「一點也不溫柔……只會欺負我……」
青年心底酸酸的,哄孩子般附和他:「艾德這麼壞?」
「嗯,艾德是討厭鬼。」醉醺醺的李斯特拿臉蹭蹭他的胸膛:「討人厭,又特別壞,我跟誰出門都不高興,還不準我去舞會。」
艾德格托著他的腰臀,讓正軟聲抱怨的男人在懷里躺得舒服些。
「可是我好喜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公爵閣下的鼻音愈發濃重,聽著彷佛要哭了,語無倫次地埋怨:「我喜歡他,可是他不喜歡我。我好難過,為什麼艾德不可以也喜歡我?」
「我喜歡你。」酸澀從心底涌上,艾德格抱緊了開始小聲啜泣的李斯特:「別哭,對不起,我喜歡你,李斯特。」
「你果然……嗝……是假的……」抽抽搭搭地哭著,李斯特連話也說不順,將眼淚全擦在青年襯衫上:「艾德又不喜歡我……這是在夢里吧?」
眼淚和壓抑的哭聲讓吸血鬼也跟著紅了眼眶,將漂亮男人的臉自胸口捧起,他湊上前一一吻去眼角滑落的晶瑩:「不是夢。我喜歡你。」
「我好喜歡這個夢……」仍然無法將眼前對自己溫柔以待,說著情話的英俊青年和現實連結,李斯特乖乖地接受他的親吻,怯怯地和在認知之中只會出現在夢里的溫柔艾德交涉:「可不可以……再親親我?假裝不喜歡艾德太困難了,我好累……」
「好,親親你。」
暫時放棄了和醉鬼解釋這并非夢境,艾德格心疼地攬著他,讓漂亮男人在自己腿間坐穩,一手扶著他的纖腰,另一手輕扣後腦勺,將唇靠近了他。
熟悉的冷涼氣息拂在唇畔,李斯特輕闔雙眼,長睫微顫,乖巧地打開紅唇,準備迎接預想中的狂暴掠奪。
青年的吻卻不似他所預期般急躁,先是輕輕地雙唇相接,略顯乾燥的唇瓣蜻蜓點水般觸碰他的,而後是濕滑靈活的舌尖,一點點潤濕柔軟紅潤的唇後才溫柔探入,在細嫩的口腔緩緩舐弄後勾弄那條羞怯小舌共同起舞。
溫存綿長的吻持續著,直到公爵閣下自鼻間發出軟綿綿的哼聲,手指無力地在厚實胸膛輕推,艾德格才舍得讓糾纏一處的舌尖分開。分不清是誰的唾液在兩人間牽出銀絲,雙眼籠上朦朧水霧,李斯特唇角還帶著接吻時淌下的水跡,艾德格靠上前替他舔去,在水紅濕潤的唇上輕吻:「還要嗎?」
雙眼濕漉漉的公爵閣下看著他,碧藍眼瞳中除了自己的倒影外還有滿溢的寵溺。他愣愣地端詳了一會,蜷起指尖,捉著青年的前襟:「要……」
如果不是夢就好了。在接下來的無數個甜膩親吻里,睡意漸漸襲上腦海的公爵閣下想,手指攀在艾德格肩上,在膩人的甜蜜滋味中睡了過去。
懷里的人忽然沒了回應,艾德格嚇得差點兒要跳起來,在聽見均勻呼吸後明白李斯特只是不勝酒意再度睡著,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將纖弱身軀放到床上,取水替他擦凈身體又換上睡衣,躊躇片刻,最終還是沒有跟著上床,而是拉了椅子在榻邊坐下,凝神看著熟睡中的公爵。
李斯特沒有厭惡他,甚至仍然抱持著喜歡。忙完一切後才有空整理思緒,男人喝醉後委屈的告白讓他心疼又激動──心疼是因為李斯特怎麼樣也不肯相信自己也喜歡他;激動則是因為從那些可憐兮兮的撒嬌看來,自己還有挽回的機會。
但他還是得在李斯特醒來後好好道歉,解除羈絆的事也得問清楚。從前他總是罔顧對方意愿,也忽視了自己對男人的心意,如今能有彌補的機會,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犯同樣的過錯。
好好睡一覺,然後愉快地醒來,讓我從此像今夜一樣好好對你吧。吸血鬼摸了摸口袋,彎腰在小臉微紅的男人額前烙下一吻,靜靜等待他的睡美人自暗夜蘇醒。
清晨,熹微日光自窗邊斜斜照進臥室,鳥兒在樹梢跳躍,時不時撲棱翅膀和同伴嬉戲。溫暖的光線包裹住李斯特,讓他輕顫著羽睫睜開了眼。
是他的房間……啊,沒錯,昨天伊文邀請酒醉的他在那兒歇一宿,被他拒絕了,所以連恩就攙著他上了馬車回來。
頭并不怎麼疼,更多的是記憶破碎帶來的茫然。李斯特回憶著用來推拒友人留宿邀請的理由,接著在想起的那刻漲紅了臉。
他都說了些什麼?因為艾德不喜歡伊文,所以不能住下?
太不爭氣了,既然都決定別再喜歡艾德,干嘛管他高不高興呢。為了自己潛意識里的退讓氣悶,李斯特卷著被褥轉過身,想閉上眼再賴會床,順帶提醒自己別再顧慮吸血鬼,卻被正坐在不遠處看他的青年驚得停了動作。
模糊的記憶一塊塊浮現,李斯特恍然憶起昨晚好像是做了一個有著青年的夢。夢里的艾德和平常一點也不一樣,對自己好極了,任何撒嬌都有求必應,還歉疚著說喜歡自己。他只當作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才會做出這種過於美好的夢境,可現在艾德格真的在這,或許那并不單純只是個虛幻夢境?
金發青年看著雙眼圓睜,正臆測著夢境真偽的他,自椅子上站起身,邁開腳步往床鋪接近。
床邊因成年男子的重量微微下陷,還沒全然清醒的公爵閣下一時間無法擺出冷淡神色,只能愣愣地回望。
艾德格抬起手,原本想去碰他臉頰,想到尚未說完正事,也沒獲得男人的原諒,便按捺著縮回了手:「李斯特。」
「你該稱呼我閣下。」李斯特強撐著,裝備起這些日子里對待他的疏離:「我說過讓你別再犯了。」
縱使已經從他醉後吐露的真心明白眼前人所說的是違心之語,艾德格仍然感到心尖一陣刺痛。他吸了口氣,穩著聲音開口。
「等我說完這些話。如果最終你不原諒我,我會順從你的。」
公爵閣下的心臟彷佛住了只羚羊,怦怦躍動起來。
原諒?艾德想要我原諒什麼?
「首先,」吸血鬼見他沒有表現出不愿聆聽的意愿,忐忑著開口:「你想和我解除羈絆嗎?」
男人茫然地看著他,在意會過來的瞬間紅了鼻尖,帶著哭音質問:「解除?你要對別人進行初擁嗎?」
李斯特知道吸血鬼同時間只能擁有一個後裔,除非其中一人死去或消除羈絆,否則兩者一生間都將密不可分,也無法和他人進行初擁,沒有人能破壞這則鐵律。
這還是他某次在青年懷里好奇問來的,現在他卻巴不得自己不明白這代表著什麼。
雖然告訴自己別再喜歡吸血鬼,可他沒想過對方會想將兩人之間處理得什麼也不剩。在他的設想里,等到哪天他能夠平靜面對艾德格時,或許兩人還是能維持只有性事的關系,他的脖頸也會一直是僅有青年能夠觸及的地方,而不是如吸血鬼的提議般一拍兩散,和對方再無牽扯。
「不是的,我不會再初擁任何人。」眼看他就要流淚,艾德格也無暇顧及還沒取得男人原諒的事,慌張地將人抱到胸前:「別哭。」
「那為什麼這樣問?」反正都已經被看見脆弱的模樣,公爵閣下不再堅持這些天里砌筑的高墻,靠在他身上悶悶地哭:「再也……你再也不想見到我了嗎?」
這段時日里為了讓自己徹底死心,他對艾德格確實能稱得上無情,也一直裝作沒看見吸血鬼偶爾露出的失落。但他又沒不讓艾德格吸血,也沒打算一輩子冷淡下去,怎麼能說出要解除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