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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恩停下了腳步。
有誰能再自然不過地替艾德格的餐點加上些意外調料呢?貝拉顯然就是再好不過的人選。
為了讓雀斑女孩為他效力,連恩謊稱毒藥功效不過是令人毀容,可少女的膽子實在太小,即便這般柔聲哄騙,貝拉依然在頭一回下手後臨時反悔,倒掉了那盤湯。
他只慶幸伊文所給的劑量還足夠負擔這次浪費──若是貝拉將整個玻璃瓶內的毒液都用完了,他還真不知道屆時該怎麼交差。
這回肯定能夠成功,連恩想。昨夜貝拉在他的安撫下已經鎮定多了,也不再哭泣,答應他今天早餐時就往艾德格的湯里放入所有剩余藥物。而他也擁抱著少女,再三保證等他被拔擢上位後就與她交往。
等會艾德格斷氣時,我得裝作驚慌吧。吸滿咸香湯汁的圓面包在唇齒間被咬開,口腔里只剩下使人愉悅的滋味。
貝拉大概會嚇暈過去,畢竟一個大男人就這麼在眼前臉色發紫地死去,那太過於駭人了,不是嗎?
可那又關他什麼事呢。
他可沒碰過那盤湯。毒是貝拉放進去的,玻璃瓶也在她那兒,單純的女孩不會想到要沖洗殘留在瓶中的罪證,再說也沒那種時間。只要他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唯一知曉兩人約定的雀斑女仆就算再怎麼指證歷歷,那也沒有半分物證能抓住他。
是的,只要用一個并不喜歡的少女,他就能應付伊文的無理威脅,除去礙眼的金發男人,最終成為閣下身邊最體面的男仆,一石三鳥,多麼令人興奮的美好計畫。
只有器具碰撞聲響的早餐時間來到尾聲,連恩瞥見對面那雙手放下刀叉,拿起湯勺,舀起黃澄澄的奶油玉米湯放到嘴邊。
他不自主地屏息以待。
手的主人頓了頓,張開嘴將那勺湯放進口中,吞咽時喉結滾動,接著又是滿滿的一勺。
行了。勝利女神彷佛已在朝他微笑,紅發男仆心跳得飛快。雖然僅存一半劑量的毒物被稀釋在湯里,肯定會使發作延後,可只要喝完那盤湯,其中毒性依然足以讓金發青年窒息而死。
湯勺碰到了深盤底部,清脆叮聲響起,彷佛宣告他就此脫離苦悶的響鐘。連恩抖著手,取過眼前水杯,杯緣才剛沾唇,他就聽見坐在艾德格身側的達芙妮尖叫起來:「噢──艾德!你這是怎麼了!」
靠背椅朝後翻倒,木質地板發出一聲悶響。被呼喚名字的男仆面色發紺,一手支著桌面站起,另一手撫上脖頸,大張著嘴急促地喘氣。其余人都嚇壞了,老管家面色一變,朝恐懼大哭的女仆們斥責:「哭什麼?還不去找醫師!」
負責洗衣的女仆們跌跌撞撞沖出門外,老管家快步走到艾德格身旁,試圖替他仰抬脖頸好疏通呼吸,可青年的臉色只是越發難看,身體晃蕩著,像是搖搖欲墜的風箏,雙手無力垂在身側,最終在一陣好似破敗風箱發出的哮喘聲後徹底失了氣息,重重倒在廚房地上。
自尖叫後便不知所措的達芙妮捂住嘴,不敢相信英俊小夥就這麼斷了氣。克拉克臉色難看地很,向一旁嚇白了臉的貝拉責問:「誰碰過艾德格的早餐?他這怎麼瞧都是中了毒!」
「噢,先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貝拉盯著幾分前還面色如常,現在卻一動也不動的男仆屍體,驚慌地連連搖頭:「我什麼也不知道──不該這樣的,那不該讓他喪命──」
連恩仍然擺著訝異又畏懼的臉,坐在原處欣賞這出兵荒馬亂的劇碼。
是的,如他所想,會被懷疑的當然只有能夠經手食物的貝拉和達芙妮。廚娘總是和艾德格熱絡談笑,沒有半點動手的理由,應該很快就會被排除在外;而貝拉──所有人都知道貝拉傾心於他,為了替他除去絆腳石,少女下手時不知輕重地殺了人,那會是很有說服力的動機。
「什麼叫那不該讓他喪命?貝拉,說清楚!」
老管家沉著臉,周身風暴將在場所有人都卷入駭人狂怒之中。少女在他的威壓之下縮起身子,望向一旁的男仆:「連恩,你說那只會毀容的,為什麼──」
連恩回望她,神色詫異極了:「你在說什麼?貝拉?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什麼?那是你給我的,那瓶藥──」
雀斑女孩無助地要去拉他手臂,被後者如躲避蛇蠍般閃開:「什麼藥?我根本聽不懂,貝拉,你對艾德格做了什麼?」
貝拉還想再扯他衣袖,被紅發男仆嫌惡地躲過。她暗下臉色,眼眸盛滿絕望,一滴滴眼淚打濕了長著小雀斑的雙頰:「連恩,我照你所說的做了……為什麼騙我……」
「先生,我很遺憾事情成了這樣,但現在比起醫師,是不是該找來治安官和警察?」面上驚疑不定的男仆站起身:「貝拉現在精神似乎不大穩定,我怕她再待下去會更嚴重。」
女仆在座位上啜泣著,不發一語;達芙妮仍然深陷在震驚與不敢置信中,沒法說出半句話。克拉克深深地看了在場唯一能和他對話的連恩一眼:「說的對,就你去吧。」
巴不得能早些從這抽身,男仆朝他一禮,直起身匆匆繞過地上的屍體,向外頭走去。才剛走到大廳內,卻看見被派去喊醫師的女仆們在門前聚集起來,一個個神情惶然。
「怎麼回事?管家先生不是讓你們去找醫師嗎?」連恩蹙眉,撥開擠在一塊的女仆們,試圖為自己開辟一條道路。
女仆們在他的推搡下散開,男仆在看清眼前的人後瞪圓了眼。
「連恩。」李斯特站在巍峨門扉前,身旁立著一個高大的中年男子:「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