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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夢雖然逼真,但醒過來時,卻能輕易分辨夢境的荒誕,很快就能擺脫掉夢的痕跡。但這個夢的真實感,就像是提前窺看了命運紙牌的背面,在陳兵的心頭籠上了一層陰影。他現在極其擔心希澤……
“上校啊,”馬基答,“按照他登陸的時間算,現在應該已經到皇宮的議事廳了吧?他正在接受偉大的蟲皇陛下的召見呢……”
“什么?蟲!”陳兵一陣心悸,夢中那只巨蟲非人的“邪笑”,像寒風在梳他的背脊。
“什么蟲不蟲的?”馬基對陳兵的叫法嗤之以鼻,仿佛女粉絲在維護她的愛豆形象,“我們蟲皇陛下,可是萬古難尋的圣君。他是個人!跟希澤上校一樣,是個活生生的蟲族人——不,應該說,陛下是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真正意義上‘最純粹’的蟲族人……”
*
帝國首都·光明與神圣之星·熱那亞。
希澤的軍靴,像是沉著而堅毅的鉚釘,一步步落在光可鑒人的黑曜石王廳內。
巨大的三角形標志,被設計成精美的紋理,鑲嵌在地面上。
當希澤的靴子跨過那些長短不一的耀線,踏入鑲嵌著真理之眼的區域時,便不可再向前進了,寓意著他已進入了全知全能的、蟲皇陛下的視域范圍之內。
他恭敬地站定,以最虔誠的姿勢行著眉臍禮,等待上峰的進一步指令。
“希澤拉斯·瓦倫·波德克米爾上校,”一個蒼老但威嚴的女聲,從王廳的側面傳出來。那是三元老中的一位,在傳喚希澤的名姓。
蟲族人有姓氏,但蟲族人卻沒有家庭概念,其實這并不矛盾。“瓦倫”是制造出,養育希澤的那只哺乳皿的工程師;而他工作的生育站,就位于波德克米爾小行星帶。
因此蟲族人設計出姓氏系統,也是為了從生命的伊始,就教育幼蟲們,集體觀念和族群協作的重要性。
“是,尊敬的元老,蟲群意志的守護者,冰封時空的穿梭者,賢明而圣潔的阿爾法長老。希澤拉斯在此,聆聽您的吩咐。”希澤依舊躬著身,只是向聲音的來源,稍稍轉過一些角度。
元老一共有三位,分別以阿爾法、貝塔和伽馬代稱,佇立于王廳的三個角點上,與正中央地面的神圣三角,位置恰恰相反,合起來有點像六芒星。
希澤所念的那一長串稱謂,很完整地描繪出了元老職位的特殊性。是的,她們都是女性,并且同一時代有且僅有三位。
她們以男性所不具備的、另外一種珍貴的視角,為蟲皇陛下諫言獻計,以女性的剛強與智慧,共同守護著人類最后的火種。但她們從來就不止是三位。
在遙遠的、遠古地球人類分化為兩支、由初代蟲皇陛下帶領少部分英勇祖先開疆拓土、開啟星際殖民征程的壯闊年代,曾經發生過一起、讓人唏噓又無奈的悲壯事件。
那時候的飛船,防御級別遠遠落后于現在的蟲族科技水平。當祖先們駕駛著那樣簡陋的飛船,魯莽地行入深邃的太空中去時,就像是只裹著一層塑料袋的人,無畏地沖入了槍林彈雨。
不可知的太空射線,輕而易舉穿透了“探索號”的保護罩,使飛船上的女性,不久之后就出現了原因不明的病變,史稱為“染色體的死結”。
眾所周知,決定人類性別的,是生殖細胞中的第23對染色體。如果兩條都是X,則此人為女性;若其中一條為Y,則判定為男性。
可是經過神秘射線照射后的、女性第23組染色體對,發生了不可解釋的異位纏繞。兩條X染色體就像是蚯蚓的兩頭一樣,彼此擠壓、吞噬、合并競爭,最終導致了大量女性的變異和死亡。
當時的情景,究竟是怎樣慘絕人寰的地獄,后人無從知曉。只知道后來能存活下來的女性少之又少,對射線傷害有天然免疫能力的女性,比礫石中的黃金還要珍貴。
于是,蟲皇陛下做出了一個英明的決斷:
“未來的新世界,同樣需要女性的守護,我們必須保存雙X基因的火種。所有身體健康的女性,立即有計劃地進入冬眠,每次只醒來三位,尊為“三元老”。
我們要將人類有限的生命,通過時空的隧道、科技的彈弓,盡可能地拉長。而同一時代醒來的女性,按照年齡大小,分別尊稱為阿爾法、貝塔、伽馬長老。直到自然壽命的終結,她們永遠是我們人類智慧的瑰寶!”
“不必拘禮,希澤上校。”阿爾法長老詢問道,“說說吧,我們都很期待,你這一次從斯皮爾森八號行星上,給我們帶來了什么樣的驚喜?”
希澤心頭一驚:自己撿獲陳兵的消息,他從沒向上頭匯報過半個字。元老院又怎么會知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