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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望,電腦的消息框一遍遍顫動之后又停下。銀光色的硬盤靜置在一旁桌面。
只有明白的人,知道這只硬盤意味著什么。
這是彗星存在于這個世界上最后的證明,是無法辯駁的鐵證。
陸離擁有的東西很多,可在這些東西里,真正是他想要的,卻少之又少。只要他心念一動,幾個簡單的操作步驟就能將這組文件從硬盤里徹底刪除。這組源代碼將永遠消失在世界上,不會被任何人知曉,許秋來也不會。
可他不能這樣做。
陸離花了一整天做出這個艱難的選擇。
如果今天數據沒有恢復也就罷,可是既然他看到了,就沒辦法當做不存在。
陸離二十三年的人生坦蕩無愧于任何人,更不想愧對秋來。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他都把選擇權交給她,她有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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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最后的私心,陸離沒提自己已經看過硬盤文件內容,這樣還能順理成章把他的身份再瞞些日子,能相處一天是一天。
復制留存了一個備份,他將硬盤交到許秋來面前。
“修好了?”
許秋來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這是什么,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啊?”
時間經歷得太久,她早就把這東西拋到了九霄云外,陸離變魔術似的忽然拿出來,她的興奮之情幾乎溢于言表,當即放下碗筷,直接起身回房拿電腦,摩拳擦掌點擊鼠標,將文件打開。
秋來和陸離的反應一樣,只以為是程峰藏在保險柜里的會是什么絕密賬本資料。
隨著外接硬盤被雙擊點開,瞧清文件名時,她心下才一緊,生怕是眼前的屏幕顯示錯誤,拇指擦拭了文件名好幾下,抬頭看了一眼陸離,才輕顫著食指點開。
“是什么?”陸離明明知曉,心里已經繃緊糾作一團,卻還要掩飾著失落,佯裝有興趣的樣子。
只一眼,許秋來便淚目了。
這是她父親寫的東西,是真正的彗星原代碼。
一行、兩行、十行……
她的目光一行行掃過,秋來不知道這文件是什么時候備份的,程峰留這只損壞的硬盤在保險柜,初衷或許只是想未來某一天能修好派上用場,啟辰兩撥創始人未來兵戎相見時,有趁手的武器恫嚇對方。
可惜一切還沒來得及發生,啟辰已經出了事,而他亦第一個被送進了監獄。
許秋來飛快拭掉眼角的淚光,關掉文件,握緊硬盤,將這份沉甸甸的重量貼在左心口,回答他,“是證據,這一次,季光明跑不掉了。”
第135章
在q大開學之前,附小先收了寒假。
小學生開學是頭等大事,許秋來現在手里有點兒閑錢,順便幫秋甜換了新書包新文具盒,嶄新的小學生套裝配齊才騎車送她去學校。
秋甜除了笨點,學習的自覺性一向不需要人操心,因此許秋來臨近學校才想起來問她,“寒假作業帶齊了吧?”
“呀!”秋甜差點兒從自行車上跳下來,“練習冊我借給王川晨了,老師說作業進教室門就要收的……”
為什么借小胖,許秋來也是小學生過來的,自然再清楚不過。
從前季時安也抄她作業抄她卷子,恨不得把‘許秋來’這三字兒都抄上去呢。
電話沒接通。
小胖玩兒這么嗨,昨晚肯定點燈熬油奮戰到天明了,都不用猜,閉著眼睛都知道,她們姐妹倆出門時候,王家的車還穩穩停在車位上呢。
只能回去拿了,好在距離不遠,瞧秋甜小手臉頰凍得通紅,她嘆口氣,將自行車停在學校車棚上鎖,“咱們坐公交回去。”
盡管只是群小學生開學,但附小的孩子們家里大都非富即貴,各種進口車堵了幾條街,只有公交車道是暢通無阻的,許秋來這會兒有點慶幸自己明智的決定了。
不過花了十來分鐘站在十二樓小胖家門口,出乎意料的,秋來在里頭聽見了男女的吵嚷,還有隱隱夾著王奶奶的勸架聲。
她敲門的手頓住,口型動了動問妹妹:“他家怎么了?”
秋甜小聲道:“這個春節王爸爸都在外面做生意,小胖說他每次回來家里都吵架,我覺得,王爸爸可能在外面有阿姨了。”
秋來大驚,趕緊捂孩子嘴巴,“許秋甜,這怎么能瞎說呢,你從哪兒聽來的?還對誰講了?”
“我沒有瞎說,過年有天我回家的時候,看見一個阿姨在停車場給小胖他爸爸整領子。”秋甜委屈,“我怕小胖傷心,就沒有跟他講。”
“以后也不要講。”許秋來下封口令。
丈夫變心了,身為枕邊人,王川晨的媽媽肯定最清楚。也幸好秋甜是個早慧的小孩兒,若是她沒保守住秘密,這件事對心智懵懂的小孩來說,打擊是毀滅性的。一個家庭維持起來何其困難,秋來平日里羨慕別人闔家圓滿,未曾想無憂無慮的小胖,這會兒也跟她們家秋甜一樣,成了倒霉孩子。
“知道了,我不說。”秋甜塌拉著腦袋點頭,“那我的作業還要嗎?”
秋來想了想,“你來敲門吧,就說約小胖一起去學校。”
門很快開了,來開門的是王媽媽,這個平日里嫻靜優雅的女人此刻額發微亂別在耳后,神情憔悴,瞧見兩姐妹,她不自在擠出一抹勉強的笑意:“秋來,看來今天得麻煩你幫忙把我兒子帶去學校了。”
兩個孩子平日里上學總是嘰嘰喳喳,或許是被父母的情緒影響,這天一路上,小胖的興致都不大高昂。他年幼漆黑的眼睛里寫滿困惑,直到上了公交車,才在喧嚷嘈雜的聲音里,抓緊她的手指頭,小聲問道:“秋來姐,‘離婚’是什么意思啊?”
許秋來不是一個柔軟的人,她經歷的事情遠比許多平凡人一輩子所能經歷的更殘酷、更悲慘,但是看著孩子怯生生的眼睛,她想了想,蹲下來輕聲道,“就是爸爸還是你爸爸,媽媽也還是你的媽媽,只是他們分開了,不住在一起,但還是會一樣愛你。”
她不知道一個孩子需要多久才能坦然對家庭創傷釋懷,她也只能趁孩子還小,給他一些更容易接受的定義,去潛移默化將他恐懼的事情變得沒有那么可怕。
小胖似懂非懂地點頭,許秋來將孩子攬到腰間,輕輕拍了兩下腦袋安撫。
也就在這時,她聽到后面傳來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