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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罵他,他有我當年風范,哈哈哈哈——”
周正笑起來,他想,有家人一起,真好呀,真幸福呀。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天黑了,樓道昏暗的燈光明明滅滅,周正在鑰匙串里挑著,找到了一條銀色的圓拱形鑰匙,把它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他繼續上著樓梯,鑰匙在鎖孔里轉了一圈,周正哼著歌開門,一抬眼,一個身影在客廳里定定站著,歌聲戛然而止。
周正膽不小,也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不信世界上有什么鬼神,所以他平靜地一看,開口道:“單于一,你怎么在家里?”周正問完,后背突然汗毛直豎,因為他見到單于一手里的東西在沒有開燈的房間里閃著銀光。他想,完了,單于一拿著刀呢,早上看起來還好好的,該不會前兩天發完瘋現在又來一回吧。
周正把塑料袋放在玄關上,合上門。小心翼翼問:“你干嘛呢……”
啪地一聲眼前又變得亮起來,周正瞇了瞇眼,單于一轉身,身前扎著米色的小熊圍裙。
單于一道:“我在切著洋蔥,突然沒電了,我出來看看。”看到周正捂著胸口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他眉毛挑起,問:“怎么了?”
還不是之前被你嚇過么!周正長呼一口氣,食指在太陽穴前轉了個圈:“沒事,我最近神經有點敏感。停電估計是螺絲松了,我待會去配電箱看看。”
“不過你怎么回家了?”
“中秋節放假。”
“哦,挺好,又趕上放假。中秋節,挺好。”
周正和單于一都沉默了。好什么呢?一個跑了老婆,一個沒爸又沒媽,兩個人堪堪湊一塊,和團圓這個詞怎么都不沾邊。周正撓撓臉,想著自己是不是真不會說話,半天放不出一個好屁,尷尬地說:“你去忙活,我看看線路。”
后來周正一看,才知道是接頭螺絲松了,就把它們重新都擰了一遍。
單于一晚上做了道洋蔥雞肉和豆芽炒香干,油香滑亮,周正多夾了兩筷子,覺得甚是放心,單于一這年紀能燒得一手好菜,長大出去再怎么著也餓不到自己,等到找對象的時候,光單于一的皮相就能迷倒多少姑娘了,更別說會做菜的男人多有魅力…
周正打了一巴掌自己。單于一停下挑出蒜頭的動作,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沒事,沒事。”周正額頭冒汗,問他:“你不喜歡吃蒜?”
“嗯。”
周正自然地把單于一碗里的蒜頭夾過來塞嘴里:“那你吃不了的給我吃。”
單于一沒什么反應,默不作聲吃著飯。
周正又微笑說:“想吃什么菜跟我說,我買回家。你不想開火讓我來做。”
單于一毫不留情道:“等到你做完了,我就餓死了。”
周正:“……”他無處反駁,情不自禁想起看過的飼養青春期小孩手冊第二條:按時吃飯,作息規律,確保充足的營養攝入。隨即周正說:“對不起。”
“我不是什么有錢人,長得不帥,也不細心溫柔,我不知道你媽媽為什么會選擇和我結婚,又為什么會走。我覺得很愧疚,因為很多東西我都沒有辦法給你。”周正局促地摸了摸脖子,無奈笑道:“真是…我還是大人呢,也不能確定能好好地照顧你。”
這時候周正忽然想到:一周里有那么多單于一不在家的時候,怎么她就偏偏挑在單于一回來的晚上走呢?把這個疑問拋到腦后,周正抬眼,單于一把筷子放在了桌上,正惡狠狠地瞪著他,眼中都是怒意。
周正仔細回想自己又說錯什么了,單于一就問:“所以你要反悔了?”
他一頭霧水:“啊?”
單于一像發泄一樣把碗摔在地上,所幸碗是銀的,里頭也干干凈凈的沒有飯,在地上彈了幾下就沒了聲響。周正納悶,單于一這是怎么了,總跟能摔的東西過不去。他沒注意到,單于一的胸口正劇烈起伏著,在桌下的手不斷顫抖。但是周正馬上注意到了,因為他在下一秒就被單于一揪著衣領從椅子站了起來,嘴里嚼的東西都沒來得及咽下去。
單于一甚至連嘴唇都在發抖,滿臉痛苦,又問了一次:“所以你要反悔了?”
周正心隱隱發疼,單于一這小孩到底經歷什么了,說兩句話就能嚇成這樣。
“你說你會愛我的。你現在是不是也不想要我了?”
“不是,我就是在說我怕自己不夠好——”單于一一會生氣一會難過,周正捧著他的臉好聲好氣地哄,“我發誓,我永遠不離開你,好不好?我敢食言就從八十層樓頂跳下去,尸體都不能拼一起。”周正把褲兜里的真知棒掰開糖紙,硬塞單于一嘴里:“來,吃糖,心情好。”
單于一皺眉,十分抗拒:“我不喜歡吃甜的。”
周正揉了揉單于一的頭,單于一看到周正的眼睛,永遠堅毅而沒有動搖,正飽含安撫地回看著他。周正像哄哇哇大哭的嬰兒一樣,低聲說:“乖寶。”
這惱人的聲音永遠不會停止,甚至在夜里也不會,那是瘋子們的搖籃曲。它是一種腦里的節拍,是他的鼓點。它就是平常的生活。他的生活被平均分割成一份份監管起來,每一份的劑量或許只比一咖啡勺的劑量多那么一點點,又或許是一湯勺。
但是這刻單于一的世界短暫的安靜了一會。
單于一把揪著周正衣領的手放開,嘴里格格不入的含著一顆綠色的糖,口齒不是很清楚地說:“夠的。只要你愛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