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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撫平皺巴巴的衣領,哭笑不得的把地上孤零零的碗撿起來,最后差點沒當場咬破手指血書一封向單于一表明自己的決心。愛他吧,好好愛他吧。單于一這孩子心眼不壞,就是性子像沒馴化的野貓似的,端著奶靠近還喵喵撓你,一動不動就弓腰翹尾巴,炸毛了。
周正讓他該干嘛干嘛去,別想太多。把從超市買的電蚊拍和電吹風都遞到他手上時,單于一身體僵直,猛搖頭說,他沒有。周正問,沒有什么?單于一瞟了一眼電吹風嶄新的包裝盒,咔咔咬碎嘴里的糖,神情淡然地說:沒事兒。
單于一關了房門,在里頭寫作業。周正再夾一口碗里的飯,咂咂嘴,果然涼得沒有了味道。但是像他這種人,你看著他吃東西的勢頭,你就知道,他嚼石頭都能比一般人吃肉香。所以周正心無芥蒂迅速吃干凈了飯菜,偷偷在廚房點起了煙,打開了水龍頭的熱水開關洗碗。
像干這種活的好處就是可以邊做手中的事情邊分心想別的事情。周正的思緒飄到了一邊,自然而然回想起剛才單于一提起的中秋節,他抬手把面前的窗戶推開,微微傾身,探頭出去。周正喜歡看太陽,喜歡看火紅的天和高大茂盛的樹,他喜歡看聳立的山,看廣闊的海,卻從沒有留心看過月亮,特別是月亮將圓,顯得又大又亮的時候。
因為他媽從小告訴他,死去的人就是被一個一個送到了遙遠的月亮上,只有到了沒有光亮的晚上,抬起頭,才能見到許久不見的身影。周正不敢看,是因為他怕他爸會從天上下來抄掃帚打他,怕他媽像發瘋的包租婆一樣叉著腰罵他沒出息。
周正每到這種時候總想提起嘴角笑一笑,水流過指間卻怎么都像眼淚積成的湖,他叼著煙,意識到有些事情,他永遠都無法開解自己。即使他再想一笑了之,也跨不過已經過去的無邊痛苦。
嘴里的煙突然被抽走,周正愣神,側頭一看,單于一已經把他的煙過水熄了,丟出了窗外。單于一的手在鼻子前揮了揮,冷冷說:“你還在家里抽煙?我關上門都能聞見,你顧忌一下家里另外一個人的健康好嗎?你們大人都這么沒有責任……不是,你笑什么?”
“你怎么碰到什么事兒都笑——”
周正甩干手上的水,張開雙臂用力抱緊充滿埋怨的單于一。周正說:“好了,好了。我錯了,下次不會了。單于一,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單于一幾次掙扎都掙脫不開,因為這時他的個頭比周正還要矮得多,所以怒火中燒的單于一沒了動作,心下想,他得吃多些,總有一天要倒過來,得是他單于一抱周正的份。
“謝謝你,單于一,真的。”周正的頭輕輕靠到了單于一的肩膀上,單于一忽然就忘了自己在想什么,他的手懸在半空。“我特別感激你在這里。”
周正從未向其他人展現過的脆弱,竟然在那個時候,被單于一細微捕捉到了。
第二天,單于一在家待著,周正照常回工地,向工頭請了半天的假。剛開始周正被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前幾天才剛請過假,一整天屎尿屁的破事真多,周正當沒聽到一樣笑臉相迎,直到工頭都罵累了,才醒悟過來周正就像打著沒聲的軟棉花,罵多了遭罪的是自己,就拍桌子讓他滾了,周正鞠躬,說祝您身體健康,工頭忍著沒把自己坐的椅子飛過去。
周正去銀行查了賬戶,陳端睿果真昨晚就把錢匯了過來,沒有絲毫怠慢。他把三千取出來,用紙包好,想著這十幾年的兄弟是真能處,不借是本分,而陳端睿盡到了情分,也不求任何。
周正打車去了市醫院,聽多了幾天許銘亮的嘴碎,他輕車熟路就找到了許銘亮的病房。他進門的時候,許銘亮老婆坐在病床旁邊削著蘋果,病房里還有另外一床老太在看墻上電視的購物頻道。許銘亮翹著腳,躺著刷視頻,忽然注意到走進來的周正,把手機丟到身側,瞪大眼睛,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胳膊還在打顫。
周正咧嘴:“許銘亮,身子還好嗎?”
許銘亮老婆抬頭,刀一偏,削斷了一條完好的蘋果皮。
“媽的!周正,你還敢來?你這個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我不就跟你說了幾句話,你就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上來打我?我要告你,我要送你進監獄!該死的。”
隔壁床的老太掏掏耳朵,說道:“年輕人講話細d聲啊,唔使咁激動,我耳朵都要聾徹咯。”(年輕人講話小聲一點,不用這么激動,我耳朵都要聾咯。)
許銘亮老婆站起來,充滿歉意地跟老太說:“阿婆對唔住,我會講距嘅。”(阿婆對不起,我會說他的。)
“又某系第一次……”(又不是第一次了……)
許銘亮閉上嘴,臉唰地紅了,死瞪著站在一旁偷笑的周正,手緊緊揪著藍白條的被單。
周正不想搭理他,點頭跟許銘亮老婆示意:“你好,可以抽出時間來和我談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