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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自前兩年上任隴右兼河西節度使蓋嘉運坐擁十五萬兵馬,卻終日沉溺酒色,不思防務,輕而易舉地將河西走廊及湟水谷地的門戶石堡城丟掉之后,隴右道治所鄯州便首當其沖,成為了阻擋吐蕃鐵蹄的最前鋒,皇甫惟明匆匆上任,在入駐鄯州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將在之前石堡城之戰中丟失的達化縣城奪了回來,將吐蕃軍趕回了石堡城。
任知節從邏些城回到鄯州時,皇甫惟明便是在忙著收拾蓋嘉運留下的爛攤子。
后皇甫惟明大破吐蕃大嶺軍,又將集結三萬之眾的莽布支營擊潰,帳中大將王難德甚至將贊普之子瑯支都斬落下馬。
被皇甫惟明打得狼狽逃竄的吐蕃軍分散各支,任知節倒霉,回來的時候就碰上了其中一支。皇甫惟明聽見兵士來報,急急忙忙地跑出節度使府大門時,看見的,便是那匹幾乎被染成了紅馬的青海驄背上的兩個人,一個是披著臟兮兮的斗篷的年輕男子,還有一個,便是一身狼狽,靠在年輕男子懷中已經不省人事的自家外孫女。
那一瞬間,馳騁沙場幾十載的皇甫惟明好像又回到了十幾年前聽聞愛女病逝的時候,他僵硬片刻,才看見那個抱著外孫女的年輕男子掀開自己身上的斗篷,說:“皇甫大人,知節傷重,還請盡快救治。”
而皇甫惟明幾乎是看見這個年輕人的第一眼,便認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早年于長安之時,曾與當時還是忠王的現任太子李亨有些交情,開元二十三年,也是他將受封為文華郡主的李沁送至吐蕃和親,同行還有當時年幼,離不開長姐的李倓。李倓雖年幼之時便離開了長安,許多人并不認識他,而他卻長得與父親李亨極為相像,見過李亨的人都會覺得這個年輕人極為眼熟。
尤其,是那雙高高飛揚的長眉。
任知節就算當年在長安西市當著小霸王,也并未與皇室子弟有過多交情,反倒是她與周墨游歷西域時,在邏些城認識了李亨那個七八歲便隨長姐移居吐蕃的兒子李倓。
而李倓還未正式回長安,便在鄯州的節度使府內,分析扮作牧民深入吐蕃的斥候帶來的消息,并將自己居住在吐蕃多年所打探到的一些軍中消息一一陳述,將位于石堡城西南處的洪濟城引入了皇甫惟明的視線。
自咸亨年間大將薛仁貴因太過深入吐蕃而被切斷糧草及輜重,兵敗大非川,丟掉吐谷渾之后,大唐將領與吐蕃軍之間的戰斗多為邊境拉鋸,極少再深入作戰。
皇甫惟明當時借著燭光,看著地圖上那個位于石堡城之后極為不起眼的洪濟城,再看向站在對面的年輕人,對方一身樸素杏色衣衫,身姿瀟灑,不卑不亢,全無長安城那些紈绔子弟們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皇甫惟明眼中有些欣賞,嘴上卻說:“熟讀兵法之人都知道,孤軍深入乃大忌。你年紀小,膽子卻不小。”
李倓微微一笑,姿態雖有著對待長者的謙遜,眼神之中卻充滿了堅定以及自信:“霍去病八百驍騎深入敵境數百里,殲敵數千,斬殺匈奴單于親眷,受封冠軍侯。之后更是率軍五萬,行軍兩千余里,殲敵七萬,俘虜匈奴貴族官員八十余人,封狼居胥,大捷而歸,匈奴遠遁漠北,漠南再無王庭。而如今在天策府凌煙閣留有繪像的李衛公當年也是親率三千精騎,自馬邑出發,冒雪進陰山,攻克定襄,威震北狄,以雪往年高祖于渭水與突厥結盟之恥。”
“可見,孤軍深入雖乃兵家大忌,然而熟讀兵法之人也都知道,出其不意便能攻其不備。”他頓了頓,手指從地圖之上的鄯州劃向洪濟城,再指向位于洪濟城東北方向的石堡城,說,“趁如今吐蕃初嘗大敗,軍隊分散,洪濟城守備薄弱之時,以輕騎突襲千里,迅猛攻之,拿下此城,便等同于拔掉吐蕃進犯隴右的一顆利齒,且與隴右道守軍對東北方石堡城呈包夾之勢,東西合圍,將大大有利于我大唐重新奪回石堡城。”
他聲音低沉渾厚,語氣之中全無年輕人面對戎馬一生的大將時的怯意,洋洋灑灑說來,皇甫惟明只覺得此子見識不凡,謀略過人,心中暗暗佩服,他說:“你很有膽略,為何要化名入我府中充當幕僚,你乃當朝太子之子,若放出名號,太子殿下也會十分欣慰吧。”
李倓搖搖頭,長眉之下的雙眼陷入陰影之中看不清表情,他淡淡地說:“家姐受封文華郡主,嫁于吐蕃,倓如今羽翼未豐,無法將她帶回長安,只能在邏些城當個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卻也不忍我大唐邊境百姓受兵禍涂炭,便化名前來助將軍一臂之力。”
皇甫惟明心中感慨當年不受李亨看重的孩子居然有了此等才略與慈悲之心,雖依李倓之言并未公開他的身份,卻也下定決心以友人身份向李亨修書一封,將事情始末一并說清,李倓有才能,有膽識,猶如奔馳于吐蕃高原的千里駒,缺的,便是一名伯樂,這樣的人,決不能留于吐蕃,唯恐日后反為吐蕃贊普所驅策,一定要召回朝中予以重任。
而李倓告別皇甫惟明,離開了書房,鄯州的初春仍帶著料峭的寒意,隔著衣料,還能感覺到些許寒冷,他站在隨著天氣愈見回暖而愈見清朗的月色中,理了理杏色的衣襟,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揚。
而節度使府上的杏樹初見花苞之時,任知節傷還沒好透,便迫不及待地披上了掛在床邊許久的銀甲紅袍,她之前長至腰間的頭發被那個吐蕃軍士一刀削斷,扎起馬尾之后只有短短的一段垂在肩胛之間。
為她梳頭的扶柳心中有些惋惜,說:“小姐的頭發又黑又亮,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還會再長嘛。”任知節無所謂地說,說著,她看向扶柳,飛了個眼兒,“難道頭發短了,扶柳就不喜歡我了?”
“哪、哪有!”扶柳紅了臉頰,辯解道,“小姐就算沒頭發,在扶柳眼中也是最最漂亮的!”
任知節:“……放心,我不會到沒頭發的那一步的。”
雖然嘴上不在乎,但當她一身甲胄,身背銀槍,騎著青海驄立于校場之時,看著身旁有著長長馬尾的同門師姐們,心里還是有那么一絲哀傷的。
沒有大馬尾,感覺腦袋都無法掌握平衡了呢。
此番參與突襲洪濟城的軍隊,并不是隴右道邊境的駐防軍隊,而是平時駐扎于鄯州城的臨洮軍騎兵,相比隴右守軍而言,臨洮軍騎兵被吐蕃斥候滲透的幾率更小一些,且輕騎以速度著稱,擅于連夜奔襲,用來突襲再合適不過。
如果換成受傷以前,任知節可以拍著并不存在的胸脯保證,騎馬突襲不在話下,想當年,她也是跟著打過數次突襲戰大迂回的人。不過此次她腰部受傷,本就不適合久坐,更別說長途跋涉的披甲騎馬了,不過她并不是嬌氣的人,多年行軍打仗生涯,她也習慣了在軍中克服任何難題,就算是大雪中遇見了姨媽期,缺水的時候也得往嘴里塞雪團呢。
想到姨媽期,任知節就覺得自己小腹又疼了些。
好在雖是搞突襲戰,但是也不是全天都在騎馬撒丫子狂奔的,要不然人還沒到城墻根下,馬就先累死了。于是行軍一段時間,便會停下來稍作休息。
青海驄跟其它馬不一樣,它十分喜歡奔跑,別的馬都是越跑越疲倦,它反而是越跑越得勁兒,蹄子掄得飛快,很快便超過其他人,跑到了隊伍最前,皇甫惟明氣得胡子都歪了:“說好的是來當我侍衛的呢,你怎么去當先鋒了。”
任知節抖著韁繩,覺得自己真是有苦說不出。
停軍休息時,因為青海驄載著她跑了老遠,于是她便與大部隊離得有些距離,整支隊伍歇在一條河邊,吐蕃高原上從不缺水流,大多是春天到來之后山上冰雪融化匯聚流下,任知節口有些渴,想捧些水喝,手剛碰著水面,就覺得刺骨的寒冷,連著小腹跟著絞痛起來。
大約……那位親戚……真的……是要來了。
任知節面色如土,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青海驄完全不知道自己主人陷入了女人總會有的煩惱之中,歡快地飲著河水,喝完了還抖了抖鬃毛,抖了任知節一身。
此時任知節已經完全沒有心思罵這家伙了,她即將傷上加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