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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拍了拍她的肩膀,贊道:“當初聽秋名兄道想將家傳槍法授予女兒還以為只是一時戲言,卻沒想到多年后,他的女兒當真不輸男兒。”
任知節朗聲笑道:“太守謬贊了。”
她嘴里說得謙遜,臉上表情卻再自信不過,一雙眼睛中似乎迸出光來。
待辭了曹操,出了暖閣及主屋,冷氣迎面撲來,任知節忍不住打了聲噴嚏,然后轉過頭看見面色蒼白的郭嘉,想到此人極為畏寒,之前在暖閣待得久了,此時驟然遇涼,回去難免發熱。便走到了郭嘉身邊,張開雙臂擋在了他面前。
郭嘉一開始莫名其妙,隨后笑道:“表妹,你這是在做什么。”
“擋風。”任知節簡短地答道。
不過這天確實也太冷了,她身上單薄,剛答完話便抖了抖。
郭嘉失笑道:“表兄身子骨還硬朗。反倒是你,你瞧你才穿了幾件衣裳。”
任知節轉頭看他,拍了拍胸脯:“你表妹我身體倍兒棒。”
郭嘉點點頭:“嗯,哦知道,只是表妹你再拍之前需要三思,再拍就沒了。”
任知節:“……”
郭嘉:“噢,我錯了,現在就已經沒了。”
任知節:“……我不要為你擋風了,表哥。”
好在郭嘉之前洗了澡換了身厚的衣物,身上披了件大氅,臉色倒不至于像剛到濮陽時那樣難看了,相比下來任知節倒是穿得比他單薄得多,不過她體質好得多,一時倒不覺得太冷。郭嘉看她穿得少,想將身上的大氅解下來披在她身上,嚇得她差點跪下了:“表哥,我不冷,我真的不冷,您穿好,別受風,別著涼,別病了。”
郭嘉在寒風中咳嗽幾聲,故作虛弱地說:“表妹,你看著如此柔弱的表哥,是否燃起了憐香惜玉之心啊。”
說著,他又咳了幾聲。
任知節木著臉:“不,我只擔心你會燒壞腦袋而已。”
兩人一邊走,一邊斗嘴,郭嘉走在濕潤的石板小道上,任知節則往前幾步,偶爾跳到堆在路旁的積雪上。雪后的太守府安靜一片,偶爾風吹過還能聽見屋檐四角的鈴鐺叮叮作響,雪從樹上,從屋檐上滑落下來,發出輕微的響動。
任知節裹了個雪球,在手中把玩,手心間的溫度將雪球燙得十分圓潤可愛,她在手間拋了拋,然后轉頭問郭嘉:“你覺得曹操此人如何?”
“成大事之人。”郭嘉悠悠說道,然后又道,“快別玩了,你手都凍紅了。”
任知節將雪球拋到了遠處,然后又問:“那你要留下來?”
郭嘉點頭:“自然。”
任知節想想之前被郭嘉成為“多端寡要、好謀無決”的袁紹,便說:“能讓你看中之人必定不是庸俗之輩。”她看向郭嘉,問,“那你怎么向他提了我。”
她才不信曹操是因為她是故人之女便如此熱情相迎。
“哦,我只是向明公提了提表妹的宏大志向而已。”郭嘉道,“我的表妹,是想成為戰神的女人啊。”
任知節挺起了胸脯,一臉嘚瑟。
郭嘉翹了翹嘴角,繼續道:“然后明公說,‘知節心中何人是戰神,我可替她前去商議親事,可別是董賊身邊呂奉先那廝’。”
任知節:“……”
郭嘉笑道:“我便說,知節心中的戰神,便是她自己。”
任知節淚流滿面地拍了拍郭嘉的肩:“知我者,表兄也。”
兩人行至荷塘,荷塘并不算太大,此時池水已結了冰,四處皆是一片茫茫白雪,任知節走上荷塘彎彎曲曲的石橋,石橋上積雪并未掃盡,任知節走在前面,便先將腳邊的雪踢到兩邊去,一面后面的郭嘉踩滑,行至一半路程時,她便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沉著悠遠,她愣了愣,忽地響起之前在梅樹下也聞到這陣香味。
她抬起頭,便看見對面涼亭中端坐一個紫衣男子,手中握著一個酒盞,酒盞上還冒著熱氣,似乎是剛剛煮熱的酒。她還未看清此人相貌,便聽見身后的郭嘉陶醉道:“好酒。”
任知節抽了抽嘴角,回過頭一臉嫌棄:“表兄,隔這么遠,你都能聞見酒香。”
“好酒可是香飄十里呀。”郭嘉笑著說,然后抬眼看向涼亭中那人,“是不是呀,文若兄。”
任知節隨著轉過頭去,卻見涼亭中的紫衣男子笑著搖搖頭,將手中酒盞放至石桌上,道:“我就知在此處煮酒,必定會將奉孝你勾來。”
他從涼亭中步出,緩步行至任知節以及郭嘉身前,俊朗如玉的臉龐上帶著淡雅的笑容,眉眼溫和,與他視線相撞便能感受其間如水溫柔。
他走近時,那股香味終于不似縹緲于空中一般無所依憑,任知節對他對視,笑了笑,對方也還之一笑,她只覺得此人與這香味極為匹配,沉著悠遠,宛若冬日暖意。
能堆一個雪人陪伴孤零零的梅樹,也該是這樣溫柔的人。
“潁川任知節。”她朝他行了一禮,朗聲道。
他笑笑:“在下荀彧,正巧,也是潁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