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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如今的任知節,倒是對當年的郭嘉很是感同身受。
從前只要一下雪,郭嘉就坐在窗戶里邊,身上裹著被子,笑著看她在院子里堆雪人,就算她從他栽的樹上折了枝當雪人的手,他再惱,也只能在屋里跺腳,搖頭嘆:“表妹實在是欺負人。”
她站在雪人身后搖了搖雪人的手,笑道:“表兄實在慷慨,知節只有笑納了。”
現今正是正月,除夕前下的雪還沒消,任知節縮在屋里也能聽見院門外小孩子打雪仗的吵鬧聲,她有些心癢癢,但剛從被子里挪出來一些,便被劉二捉住,道:“藥還沒喝,表小姐您這是要上哪兒去呀,要不要我告訴少爺,讓他陪陪你?”
任知節僵了僵,抖了抖肩膀,又縮回去了。
這一年天氣格外的寒冷,院外積雪遲遲未化,任知節每天早晨都能聽窗外枝椏上的積雪簌簌落下的聲音,她用手肘撐起身體,空氣嗖的一下鉆進被子縫隙里,她打了個寒顫,然后便聽見一個溫潤的聲音帶著笑意道:“想出去玩?”
任知節扭頭朝向那方向,揚著下巴一臉討好:“嗯。”
那人走近了些,坐在了床沿上,一把將她又摁了回去,拉好了被子。
“不行。”
“表哥你變了。”任知節嘆了一口氣,“你變得殘酷無情又無理取鬧,你不再是那個善解人意的表哥了。”
郭嘉語氣略帶驚訝:“表哥什么時候善解人意過?”
任知節趴在被子里嘆著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忽然感覺額頭上被什么東西敲了一下,她捂著額頭坐起來,還未坐直又被郭嘉壓回去,她臉埋在了枕頭上,悶聲悶氣地控訴:“郭奉孝你欺我眼盲,彈我腦門兒。”
“別鬧,明日帶你吃好吃的。”郭嘉說著,又揉了揉她的額頭。
盡管任知節感知能力極為出眾,然而在初初失明之時,對周遭總有種不確定感。她行走之時,總得扶著什么東西,或者是一張椅子,或者是一面墻壁,一邊朝前挪,一邊干笑著對身邊的阿碧說:“你別看我現在這樣,當年我可是策馬馳騁疆場,手下敗將不說一千起碼也得八百……”說著說著,又覺得跟以前比起來現在的自己著實是慘了些,為免傷害小朋友脆弱的心里,也就閉嘴不說了。
失明了一段時間之后,她便對自己所聽所聞所觸極為敏感,有時候睡得半夢半醒,有人坐到了她床沿,她也能立馬驚醒,因為她知道,來人是曹丕。
郭嘉的手在冬日總是極為冰涼的,每次下雪時,任知節披著一身風雪自丞相府議事歸來,總能在郭嘉手中結果燒得暖烘烘的手爐,她抱在懷中蹭了蹭,一旁的劉二沒好氣地說:“少爺,您又把手爐給表小姐了。”
郭嘉慢悠悠道:“表妹這不是剛回來,冷么?”他說著,替任知節將她發絲間的雪花拍凈,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臉頰,只這輕輕碰觸,任知節便感覺一陣冰涼,她的視線移向郭嘉的手,那雙白凈無繭的手帶著更深的蒼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如同在雪水之中浸泡了許久,幾乎融于冰雪之中。
如今任知節瞧不見郭嘉的手,在郭嘉的指尖碰觸到她額頭的瞬間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涼意,想必是手爐涼了,他的手涼的比手爐還快。
她將腦袋往郭嘉的手掌間縮了縮,然后問道:“明日你請客?”
“舊友。”郭嘉道。
“有酒?”酒鬼郭嘉身邊總是少不了各種好酒之人,任知節許久未曾喝酒,那股辛辣液體沖刷喉嚨涌進胃中的感覺變得有些陌生,卻讓她極為期待。
郭嘉笑了聲:“酒鬼,可惜了,明日有酒也不給你喝。”
“殘忍。”任知節嘖了一聲,“偷偷喝酒的人,會吞一千根針哦。”
郭嘉揉了揉她的頭發,緩緩道:“我已許久未喝酒了。”
“許久?”任知節有些疑惑,“你在逗我?”
“確實是許久了。”郭嘉頓了頓,道,“去年冬天開始,便不再飲酒了。”
去年冬天。
任知節愣了愣。
去年冬天,她還提得動槍,也還看得見。
許都城的冬天沒有春季綠了滿街的新柳,景色遜色不少,她背著槍,拉著馬鞍翻身上了馬,身上盔甲甲片相撞,一聲一聲撞在這處巷道之中,她扭過頭,挑了挑眉,道:“天冷,城門那兒風大,表哥你就不用去那里送我了。”
郭嘉懷里揣著手爐,笑著道:“不騎著馬去敵軍城墻下亂跑?”
“我發誓,絕對不會了。”任知節鄭重道。
“行。”郭嘉道,“我埋了壇好酒,若你凱旋歸來時天氣暖和,我便親自去城門處接你,帶你回來喝酒。”
任知節正色道:“表兄你還是不要來了,表妹我很受歡迎的,那一天來接我的妹子太多,當心擠傷了嬌弱的表哥。”
郭嘉點點頭:“那好,過幾天我就把酒溫了喝了,剛巧暖暖肚子。”
任知節爾康手:“不,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在得勝歸來時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表哥。”
郭嘉笑笑:“表妹的期望,做表哥的定是不能辜負啊。”
任知節不知道曹操殘兵回到許都時,許都是不是已經暖和起來,石街兩旁的新柳是不是已經抽出了芽,郭嘉院里的蘭草是不是已經悄悄長出了花,城門口是不是還有那些總是向她扔花的少女,那里面是不是有一個揣著手爐,清瘦而清秀的青年。
她嘆了口氣,然后伸手握住了郭嘉正在揉著她頭發的手,
郭嘉的手還是冰涼的,但此時她的手也變得冰涼的,倒不覺得冷了。
“表哥,說好的我回來了請我喝酒呢?”任知節道,“那壇子酒你獨吞了?”
靜默半晌,郭嘉道:“我倒掉了。”
任知節額角抽了抽:“你居然將一壇子好酒倒掉了!”
郭嘉笑了一聲,另一手又將她腦袋埋進了枕頭里,道:“因為你居然食言了。”
當街邊新柳抽芽,燕子又回到屋檐底下筑巢時,他挖出了那壇子好酒,那個說好要回來陪他一同飲酒的人,沒有回來。
郭嘉拍了拍任知節的后腦勺,笑道:“所以表妹呀,你也永遠別想喝酒了。”
第二日,天氣竟破天荒地好起來了,任知節還未起床,便已經聽見窗外鳥雀啾啾地叫著,一只小鳥飛到窗沿,啄了啄窗欞,任知節聽見響動,笑了笑,便聽見阿碧娘一邊走到床邊,一邊道:“居然已經有燕子飛回來了,也是真早。”
“過了年就是春天。”任知節從被窩里探出了頭,笑著道。
“春天暖和了,知節姑娘也能出門去走走了。”阿碧娘將燒暖的手爐塞進任知節被子里,“我看姑娘在家里悶得慌。”
“知我者,阿碧娘是也。”任知節點點頭,捂著手爐縮進被子里,“不過表哥說今日帶我去吃好的。”
“也是。”阿碧娘道,“姑娘整日不是吃粥就是喝藥,是該吃些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