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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對視半晌,曲真真終于先忍不住,「撲哧」
一笑,輕輕在他臉上吹了一口氣,嫣然道:「哥,我好看么?」
「坐好!」
曲若松沒好氣的斥了一聲。
曲真真依舊歪著身子靠在他身上,女孩身上特有的清甜香氣在鼻息間不住縈繞,青絲碎發隨風飄蕩,打在臉上麻麻癢癢,令人忍不住綺念叢生。
曲若松大感別扭不自在,厲聲喝道:「你自己沒有骨頭么,東倒西歪的,靠著我做甚?快坐好,要不然摔你下去!」
自妹妹出世以來,他還從來沒有這般冷言冷語的呵斥過。
這幾句話剛一說出口,就連自己也覺吃驚,微微有些后悔。
本以為曲真真必要反唇相譏,沒想到她卻并沒有還口,身子一正,居然當真乖乖聽話坐好,這倒頗有些出乎意料。
馬匹顛簸前行,隨著眾人一路向玄鳳莊緩緩行去,但見一路熙攘熱鬧,泰安城繁華景致盡收眼底。
曲真真雖說身材矮小,體態也略顯有些單薄,但終究是豆蔻之齡的少女,不比幼時。
此時與她貼身而坐,只覺女孩兩瓣俏臀軟綿綿的緊貼著自己胯間,隨著馬匹上下顛簸偶有摩擦,不禁大覺尷尬。
瞧著妹妹歪著小腦袋,口中輕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就跟小時候二個人第一次同乘一騎時一模一樣。
曲若松心下黯
然,悵然若失。
忽一瞬間,腦海中陡然閃過月夜下她那雪白玲瓏的胴體,不自覺心猿意馬,血脈賁張。
胯下驀地一熱,肉棒不受控制,竟是「噗」
的一聲充血脹起,正頂在她臀縫中間!「啊!」
曲真真登時驚叫出聲,耳根一下子變得通紅,迅速回過頭瞥了他一眼,眼波如水,似羞似怨,俏麗不可方物。
她紅著臉蚊聲怒道:「你……你……」
剛說了幾個「你」
字,便住口不言,扭過臉低下頭,嬌軀輕顫,周身滾燙如燒。
曲若松更是羞慚尷尬無以復加,只恨不得立馬挖個地洞將自己埋進去,哪里還敢出聲辯解,連忙強行收斂心神,放空大腦不做他想。
這一刻只覺有一萬年那么長,心臟似乎都要從嗓子眼里跳將出來。
偷偷抬眼瞧了一下妹妹,只見她脖頸通紅,幸而再沒什么反應,稍稍松了一口氣。
心中又羞又悔,不住痛罵自己:「該死,該死,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什么,她……她可是你親妹子!」
氣氛尷尬曖昧,正不知如何收場,忽聽曲真真低聲道:「哥,一會兒到了玄鳳莊應該會有好戲,你想不想看?」
曲若松一怔,一下子想起了她昨夜的胡言亂語,難不成她是在說自己的媽媽么?一念及此,羞慚稍減,警覺暗生。
于是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道:「看什么戲?你給我老老實實的,要是敢胡鬧惹禍,那我……」
本想說幾句狠話,不過一來自覺有些過火,二來剛剛才經過一番尷尬,也不大好意思板起臉來教訓,所以話到了嘴邊,也就沒再繼續說下去。
曲真真幽幽嘆了一口氣,輕輕的「嗯」
了一聲,也不再說話。
兄妹二人一時相對無語,只有蹄聲得得不斷在耳邊回響,猶如一柄木槌不斷在心房中上下敲擊,令人不安。
她這副模樣自己有生以來從未見過,曲若松大感茫然,彷佛第一次認識曲真真一般。
看著她纖弱嬌小的背影,竟似乎透著些許孤寂落寞,并且還能察覺出一絲絲緊張凝重,就好像即將面臨什么大事難以決斷一般,渾然沒有以往無憂無慮的天真之態。
心中莫名其妙,如墜五里云霧,也不知她剛剛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玄鳳莊與雙獅鏢局位于泰安城一東一西,距離不算太遠,一行人有說有笑,不多時便已到了門口。
高大的未門前車水馬龍,人流似海,兩排大紅燈籠高高懸掛兩列,燈籠上燙金的「崔」
字龍飛鳳舞,盡顯奢華,極為顯眼。
幾名崔府仆役用竹竿挑了數掛鞭炮在旁等候,不遠處還有數堆煙花禮炮,只待宴席一開,便要點火燃放。
崔鴻軒的幾名得力弟子人人新衣新帽,正站在門前迎接賓客,其中大弟子錢文宜赫然在列。
這些人早已遠遠瞧雙獅鏢局一行人,忙不迭迎上前拜見行禮。
其中一名叫祁文宵的弟子對著莊內朗聲叫道:「雙獅鏢局曲總鏢頭、關女俠夫婦,曲公子及鏢局眾家朋友,妙仙觀韓少俠、曲小姐到!」
祁文宵年歲不大,相貌白凈文秀,不像是個練家子,更像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念書秀才。
昨日在花園中錢文宜口中說的那個「祁師弟」
便是此人了。
他的武藝在師兄弟中算不上多么出眾,不過勝在口才伶俐,為人機敏,所以這些迎來送往的場面上的事,崔鴻軒多交由他來做,頗為得心應手。
錢文宜躲在眾弟子之后,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見他神色古怪,曲若松微微有些詫異。
錢文宜似乎察覺到目光注視,也抬起頭看了曲若松一眼,二人目光甫一對視,立馬互相生出厭惡之色。
曲若松哼了一聲,也懶得理睬,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便在此時,就聽腳步聲響,莊內有人朗聲大笑道:「歡迎歡迎!曲老弟大駕光臨,玄鳳莊實在是蓬蓽生輝!」
笑聲雄渾,雖然不刺耳,但隱隱夾帶了風雷之聲,顯然說話之人內功極為深厚。
大門內一群玄鳳莊弟子呼啦啦魚貫而出,眾星拱月般將一個身材高大的錦衣中年人擁簇其中。
那人面吞堅毅,頷下留了半長胡須,目光炯然有神,耳鬢間雖隱有幾絲白發,但瞧起來卻是精神奕奕,脾睨之間,電光四射,凜凜生威。
錢文宜、祁文宵等人面色一正,垂首行禮,齊聲道:「師父!」
這個人就是名震天下的泰山大俠崔鴻軒了。
見崔鴻軒親自出迎,曲若松、曲真真、韓雪峰三個少年忙上前磕頭行禮,還不等跪下,就覺一陣磅礴浩然真氣橫掃,將三人同時輕輕托起。
「三位賢侄無需多禮。」
崔鴻軒呵呵一笑,視線在三人身上依次掃過,最后停在了曲若松身上。
微笑道:「曲賢侄這趟京師走鏢,大破鐵網幫一眾跳粱,可著實給你爹爹長臉不少呀。」
曲若松一揖到地,連說不敢。
偷眼一瞥,崔瑤正俏生生的站在她父親旁邊,一襲水綠羅裙,淡雅中帶著端莊,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外仙子。
見曲若松朝她望來,便沖他抿嘴微微一笑。
曲若松心中一暖,猶如喝了蜜一般甜絲絲的,如癡如醉。
一想到待會兒二人訂婚之事便要公布,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崔鴻軒又上下掃視了一番韓雪峰,說道:「這位韓賢侄便是羅仙子的高徒么?記得以前羅仙子曾說起過收了一個天資過人的徒弟,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了不得。」
韓雪峰恭身行禮道:「明月在上,流螢無光。小子年幼識淺,崔莊主實在過獎了,何以敢當?」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曲真真便在旁插口道:「崔伯伯,他們兩個人都夸了,你怎么也不贊我兩句?」
曲進叱道:「真真,長輩面前不可無禮!」
曲真真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接著小鳥依人般挽著曲若松的胳膊,做出十分親昵的模樣。
曲若松一怔,稍覺有些尷尬,可這會兒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好將她推開。
崔鴻軒道:「忘了誰也忘不了你這淘氣的丫頭。真真侄女是羅仙子的親傳女弟子,自然要遠勝過我那幾個劣徒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在江湖上名氣就要趕上你媽媽啦。」
目光斜掃,笑吟吟看了關妙荷一眼。
關妙荷俏臉倏地的一紅,眼神飄忽,貝齒輕咬下唇,一時間竟好似有些慌亂失措。
曲進道:「崔莊主,可別太過夸獎,寵壞了小孩子。」
崔鴻軒手捋長須,笑道:「曲老弟,你一個人可占盡了武林中的便宜。武功了得自不用說了,與關女俠伉儷同心,手創鏢局生意紅火興旺,就連這一雙兒女都這么給你增光,可真是叫人羨慕嫉妒的很哪!」
曲進連連擺手,笑道:「哎喲,崔莊主說這話,那可連我也寵壞了。」
眾人聞言都是哈哈大笑,當下崔鴻軒與曲進攜手向莊內行去。
曲若松慢吞吞跟在后面,想要尋隙同崔瑤說上幾句話,不過身側都是長輩,一時也找不到合適機會。
再加上從剛才開始,曲真真就莫名其妙的一直挽著自己手臂,作出十分親昵的情狀。
雖說是親兄妹,但當著崔瑤的面如此這般,卻也令他極為尷尬。
眼見崔瑤已隨著眾人進入內廳,越走越遠,自己卻騰不出身來與佳人私下交談,眉頭一皺,便要將胳膊抽出。
正在此時,忽然發覺曲真真眼波中竟閃過一絲凄楚神色,彷佛春水吹皺,精瓷破碎。
曲若松一怔,待要細看時,曲真真卻已松開手跳到一旁,若無其事的沖他揮了揮手,扮了個俏皮的鬼臉。
回想起她的種種反常情狀,曲若松心中突的一跳,也不知為何,一絲
不祥預感忽然間縈繞心頭,久久不能平息。
*********眾人步入玄鳳莊大門,庭院內此時里里外外已是擺了二百來席。
時近正午,各路賓客陸續到來,除了崔府本家親戚之外,大多都是出了名的江湖豪客。
這些人有的互相熟識,有的只是慕名而從未見面,一時間招呼引薦,喧聲大作。
又有皂衣仆役與窈窕美婢往來穿插其間,伴以笙歌樂舞,嘈雜之聲震耳。
放眼望去,諸多賓客中不乏名門大派掌門、各路幫會領袖。
譬如衡山派掌門碧虛真人、丐幫副幫主鐵羅漢、保定府言家拳言老拳師父子、江南藏劍樓二公子南宮乘風……等等,竟是武林大半頭腦人物盡聚于此,足見崔鴻軒面子之大、江湖地位之高。
這些人中不少都是曲進的故交好友,相聚一堂自然其樂融融。
偶有籍籍無名的江湖后輩前來打招呼,曲進也是同樣有說有笑,絲毫不擺江湖前輩的架子。
曲若松心不在焉,孤身坐在席間胡思亂想,對周遭喧鬧充耳不聞。
這一日一夜中發生的事情太多、也太過與詭異反常,令他恍如置身另一個世界一般,既覺陌生,又覺惶恐。
看著崔瑤正同衡山派幾名相熟的女弟子站在一旁微笑閑談,那股不安之情越來越盛,越來越感覺煩亂難以忍受。
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極為強烈的沖動,這一刻只想拉起女郎的手,帶著她趕快一起從這里逃走——可到底在擔心什么,卻是連自己都說不清楚。
正思緒飄飄,耳邊突然傳來關妙荷的聲音,問道:「松兒,看見你妹妹去哪了么?」
曲若松一愣,霍然回神。
打眼四下一掃,但見偌大庭院內人頭攢動,哪里還能找到曲真真的身影?甚至連韓雪峰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曲若松撓了撓頭,詫道:「沒看見,剛剛進門的時候真真還在我旁邊呢,這會兒也不知去哪了……」
關妙荷心下暗惱,正要開口說話,只聽門外砰砰兩聲,接著鑼鼓之聲大作,幾名身著公服的差役簇擁著一個師爺模樣的人昂首步入,崔鴻軒與他手拉手一齊入內,顯是極為熟絡。
不少泰安本地的豪客都認得,這是劉府尊的親信幕僚,心道:「劉府尊這是在故作清廉,明明昨天自己都已經來過了,到了今天正日子卻不露面,只派師爺來送賀貼。嘿嘿,他倒真是深諳官場之道,叫旁人拿不到口實。」
崔鴻軒與那師爺交談幾句,又沖著曲進與關妙荷招了招手。
自古以來走鏢生意能否興旺順利,官面上的關系那是頭等緊要的。
曲進之所以能跟官府搭的上,全要仰仗崔鴻軒從中牽線,此時自然不敢怠慢,忙叫了妻子一同上前寒暄招呼。
被他這么一打岔,關妙荷也就沒功夫再繼續追問,只好悄悄囑咐曲若松留意一下,看看這沒規矩的丫頭到底跑到哪玩去了。
曲若松點頭應允,心念電轉,狐疑大生——曲真真自小跟隨父母出入玄鳳莊,一時興起胡鬧倒還可以理解,但韓雪峰可是代表妙仙觀的羅仙子首徒,他為人沉穩內斂,怎么也會如此不知禮節?這兩個人到底在搞什么鬼?那邊師爺飲了三杯水酒,說過幾句場面話后便自行離去。
崔鴻軒滿面堆歡,昂首闊步走到群雄身前,揖請各人就座。
眾人推讓一番,請了衡山派掌門碧虛真人坐了首席,右首是丐幫副幫主鐵羅漢,左首本要讓曲進來坐,但曲進卻說遠來是客,硬是讓給了藏劍樓二公子南宮乘風,自己一家人只在側位相陪。
群雄紛紛坐定,仆役上來輪翻斟酒。
「砰!砰!砰!」
莊外鞭炮轟鳴,噼啪作響,一朵朵煙花沖天而起,在天空中層迭炸射,繽紛怒放,庭院內歡聲笑語,觥籌交錯——玄鳳莊泰山大俠五十壽宴正式開始。
群雄輪番勸飲,諛詞如潮。
崔鴻軒高高坐于主位之上,酒到杯干,一連十數杯酒下肚,面色微有些紅潤。
一眾江湖豪杰談笑風生,暢談江湖奇聞軼事,不知不覺間,酒宴已是過半。
正自酒酣耳熱間,突聽院墻外傳來一聲冷笑,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黑影驀然間從墻外擲來,「砰」
的一聲,正砸到主席桌上,滴熘熘的打著轉,將杯盞碗碟撞的叮當作響。
席間眾人冷不防都嚇了一跳。
低頭一看,那圓滾滾的東西竟是一顆剛剛被割下來的人頭,鮮血滴答四溢,血腥之味濃烈刺鼻。
奇變突生,四下「嗆啷啷」
兵刃出鞘之聲連作,玄鳳莊眾弟子長劍鏘然,劍光閃耀,一齊涌出,分守各處,凝神索敵。
有弟子驚呼道:「這……是祁師弟!」
那顆人頭雙目圓睜,眼角呲裂,一臉驚駭恨怒——赫然正是剛剛還在門外負責迎客的祁文宵!這一下頓時如同炸了鍋一般,庭院內瞬間大亂,群雄紛紛抽出兵刃,亂作一團。
就在眾人吵嚷不斷之時,大殿屋頂上傳來一陣陰森刺耳的長笑聲:「泰山大俠千秋壽誕,如此盛會,咱們這些孤魂野鬼也來湊一湊熱鬧吧!特獻人頭一顆,不成敬意,恭祝崔莊主多福多壽!」
聲音喑啞詭異,如同刀尖劃過琉璃,說不出
的刺耳難聽。
他話音方落,四側驀地陰風呼嘯,幡幔狂舞,長廊檐鈴叮當亂響。
猛聽得各處屋頂上、大門外、院墻上、庭院角落內雷鳴交迭爆起,呼喝聲此起彼伏,齊聲應和道:「恭祝崔莊主千秋壽誕,多福多壽!」
竟是有幾十個人不知從什么地方一齊冒了出來,手持利刃,各式打扮都有。
大殿屋頂上的那個人負手昂然而立,大約四十來歲年紀,一身青衫長袍,下頷五柳長須,嘴角正噙著從吞微笑。
他模樣文質彬彬,瞧起來像是個中年文雅書生,然而目光陰鷙兇戾,精光電閃,似有無限恨意怨毒。
群雄愕然,面面相覷,不知此人是何方神圣。
丐幫鐵羅漢大聲怒罵道:「他奶奶的,哪來的賊子,竟敢到此放肆!」
「賊子?哈,哈哈……」
那青衫人彷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啞聲長笑道:「這可真是黑白顛倒、是非混淆了,到底誰才是亂臣賊子?」
目光陡然一凜,冷聲道:「……郕逆篡奪神器,囚禁天子,幽兄逆倫,罪不可赦,天地俱怒,人神共憤……你們這一干逆賊更是助紂為虐,大逆不道。事到如今不僅不知羞慚悔過,還敢在此大言炎炎、妄稱俠義,豈不可笑?」
這幾句話運以極強真氣說出,雖只是徐徐道來,卻也讓眾人盡皆一震,不少內力稍遜的更是感覺呼吸堵窒,胸中煩悶欲嘔。
曲若松亦覺頭暈眼花,耳膜鼓脹。
連忙強運真氣壓制住體內翻涌血脈,心下大驚:這青衫人究是誰,竟兇狂若此!想到妹妹曲真真現在還不知去了哪里、有沒有危險,更是焦急擔憂,不住叫苦。
忽聽身旁藏劍樓的二公子南宮乘風尖聲叫道:「你是……瀚社!你是瀚社茅止儀!」
聽聞此言,庭院中喧聲大起,人人失聲驚呼。
待續